溫念沒有管門外那道被撞上的防火門。
她只盯著趙敬堯走向書房的背影,心跳快得像在數秒。
書櫃移開、座鐘暗格、他當眾確認位置,這套動作太乾淨了,乾淨得像做給她們看。
一個敢反鎖頂層套房的人,絕不會在客人面前暴露自己最後的底牌,除非那張底牌已經不再是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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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格空了。
溫念做出這個判斷只用了一秒。
趙敬堯轉身時,眼神從她臉上掃過,有一絲極淡的失望,像獵人看見獵物沒有奔向陷阱。
他清空了鐘擺暗格,只留下那個動作,等著她們撲向書房,好把時間耗在一樣空物上。
而真正的東西,還在主臥保險柜。
「顧晚晴。」
溫念壓低聲音,眼睛沒有離開趙敬堯,「你信不信我?」
顧晚晴的手還攥著大衣前襟,指節發白。
她沒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趙敬堯已經走進書房,腳步聲在木地板上敲出不緊不慢的節奏。
他沒有關門,像故意留出一條可以窺探的縫。
溫念沒有跟上去。
她拉住顧晚晴的手,朝主臥方向走了三步。
三步之後,她做了個更冒險的決定:不關門。
她們進了主臥。
「密碼是你母親農曆生日,六位數。」
溫念壓著聲音,每個字都卡在呼吸里,「顧明遠說只有一次機會。你記得住。」
「我記得。」
顧晚晴的聲音在黑暗裡發抖,手指卻已經按上保險柜電子屏。
溫念沒有看保險柜。
她的目光釘在主臥門口,耳朵貼在門框邊緣。
書房那邊,趙敬堯似乎停了下來,像在等她們折返。
空氣里有極輕的電流聲,不知是空調還是別的。
門外走廊更遠的地方,又傳來一聲金屬撞擊,像鐵門被撞開了。
陸廷深。
溫念心頭一跳。
趙敬堯說得沒錯,電梯在三十六樓停,消防通道C口被封,但他漏了一件事——陸廷深從來不走別人劃好的路。
那聲金屬撞擊太沉,不是拳腳。
撬棍。
「溫念。」
身後的顧晚晴忽然叫得很輕,「我按了。」
溫念回頭。
電子屏上六個星號剛剛熄滅,保險柜發出「咔」
的一聲,鎖舌彈開。
顧晚晴蹲下去,手探進櫃內,拿出一個比A4紙略小的黑面本子,封皮邊緣被磨得發白。
她把本子塞進長風衣內側口袋時,整張臉被屏幕微光照得慘白。
「走。」
溫念說。
兩人剛退到主臥門口,客廳的燈滅了。
整間套房瞬間陷入一片濃稠的黑暗。
落地窗外的城市燈火被自動窗簾吞沒,只剩智能門鎖上一粒紅色的指示燈,像一隻半睜的眼睛。
趙敬堯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音調平穩至極:「保險柜也有傳感器。晚晴,你讓我很失望。」
溫念沒有出聲。
她攥著顧晚晴的手朝玄關方向摸去。
右臂抬起,指尖擦過多功能櫃,又碰到一隻花瓶。
她記得方位——玄關左側是客用洗手間,再往前是堵死的電子門鎖。
「你和舅舅年輕時候一樣。」
趙敬堯的聲音又近了一些,仿佛在黑暗中移動,「不信命,只信手裡那點東西。可你手裡的東西,也得有命帶出去。」
下一刻,整棟樓的消防警報響了。
長長一聲蜂鳴,從走廊外灌進來,震得腳底發麻。
緊接著是噴淋系統啟動的聲音,水從天花板傾瀉而下,整條走廊、整間套房,瞬間被澆透。
溫念的頭髮貼在額前,冷水順著後頸灌進衣領,她一個激靈,反而清醒了。
她不是唯一被澆醒的人。
門外傳來三下重擊,第四下,電子門鎖的鋼鎖芯被撞開。
陸廷深裹著一身濕透的黑衣撞進門來,身後是一道橫倒在地的防火門。
趙明跟在他身後半步,手裡提著一柄便攜破門器和一支強光手電。
強光照進客廳,像刀一樣切開黑暗。
趙敬堯不見了。
「主臥直通消防梯。」
陸廷深的目光只掃了溫念一眼,確定她沒事,聲音卻厲得可怕,「追。」
趙明朝主臥衝去。
溫念張嘴要說話,被陸廷深一把扣住手腕。
他掌心滾燙,與她的冰冷對比鮮明。
「林逸辰找到了安保系統的後台。」
陸廷深帶她往外走,語速極快,「趙敬堯最後按的不是自毀,是疏散。他引了整層樓的火警,消防電梯會啟動應急模式,他不坐,他走備用管道。」
「東西拿到了。」
溫念終於補上這一句。
她回頭看向顧晚晴,顧晚晴跟在他們身後,渾身濕透,懷裡緊緊護著那個本子,嘴唇已經凍得發紫。
「本子可能是假的。」
陸廷深沒停,「趙敬堯這種人,不會把真物留在只有一個密碼的保險柜里等舅舅來指認。」
溫念心沉下去,但沒有反駁。
她剛才也懷疑過這層,只是沒有時間驗證。
三人剛到走廊,林逸辰的聲音從耳機里炸開:「趙敬堯從主臥窗口翻出,走外牆檢修梯,十二樓有接應。他留了東西在書房,我沒細看——別碰。」
溫念轉頭看向書房。
門被水澆得半掩,木地板上的水漬在強光下反著亮。
一本黑面本端端正正地放在書桌中央,旁邊壓著一隻銅製麒麟鎮紙。
她忽然理解了趙敬堯那一眼是什麼意思。
他早料到了。
保險柜也好,鐘擺暗格也好,今晚全都是他桌上的籌碼。
他清空暗格不是要減少損失,是要讓她們找到下一處。
找到後,他只需在黑暗中按下疏散,讓整層樓亂起來,再從容離開。
而真正的殺招,藏在她們沒來得及注意的地方。
「林逸辰,查這批古董在海關的入境電子簽章。」
溫念突然說。
陸廷深腳步一頓。
耳機里林逸辰靜了一秒,隨後鍵盤聲驟響,像冰雹砸在鐵皮上。
「查到了。」
林逸辰的聲音第一次有些發緊,「三件展品,文物暫入境手續上個月已經辦結。但我把簽章編號反查進海關總署系統,對應時間、編碼全部匹配,簽章卻是在三天前被人用內部權限補掃的。」
他頓了頓。
「溫念,貨在你來悅榕莊之前,就已經從保稅倉調包了。」
溫念站在被水澆濕的走廊中央,身後是還在滴水的消防噴淋,遠處是趙明折返的跑步聲。
她沒有說話。
手裡沒有真本子,古董也不在了。
她們今晚拼了命拿到的,是一個空殼。
但下一秒,她抬起頭。
「趙敬堯不碰真貨,說明那批東西里果然有他不能見光的部分。」
她慢慢鬆開陸廷深的手,站直了身體,「古董是死的,能被調包,也能被追回來。但今晚把他逼到要啟動火警脫身,說明我們的方向,對了。」
陸廷深看著她。
她眼底火光未滅,反而燒得更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