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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死鎖

  水晶威士忌杯擱在玄關的雲石檯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嗒」。

  趙敬堯做了個「請」

  的手勢,往套房深處退了兩步。

  他沒有轉身,仿佛要用這種倒退的方式把兩個人讓進自己的領域。

  顧晚晴走在前面,溫念跟在她身後半步。

  羊絨大衣的腰帶鬆了一截,尾端擦過門縫,恰好卡在半掩的房門與門框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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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沒有關死。

  「晚晴,你的手很涼。」

  趙敬堯停在客廳的沙發組前,目光像溫過的刀刃,不鋒利,卻一直貼著人的皮膚走,「舅舅記得你小時候最怕冷。一到冬天,你媽就給你織毛線手套。」

  顧晚晴把手從大衣口袋裡抽出來,交握在身前。

  指節沒有顫。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我媽會死在誰手裡。」

  她說。

  趙敬堯的笑容凝了一瞬,又勻開。

  他示意兩人坐下,自己走向酒櫃,背對的身影倒映在落地窗上。

  玻璃外是海城夜景,三十七層之下,車河像熔化的黃金緩慢爬行。

  溫念沒有坐。

  她的視線在房間裡走了一圈,像在替顧晚晴確認安全,實則丈量動線。

  玄關左側是客用洗手間,洗手間與主臥之間隔一條短廊。

  顧明遠說的保險柜在主臥衣帽間的夾層里,古董鍾則在書房,與主臥斜對。

  整個套房的縱深不超過三十米。

  「溫小姐。」

  趙敬堯轉過身,手裡多了一隻醒酒器,「喝點什麼?」

  「不喝酒。」

  溫念看他,「趙先生的晚宴設在樓下,人卻躲在頂層。是在等我們嗎?」

  「等晚晴。」

  趙敬堯的眼睛彎起來,「也等你。我聽說陸總今晚也來了,怎麼沒跟你們一起上來?」

  他用了「你們」。

  溫念甚至不用看顧晚晴,就知道她在等自己的話口。

  「陸廷深在宴會廳有個致辭。」

  溫念說,「慈善晚宴總要有人撐場。」

  趙敬堯笑起來,像聽見一個不錯的笑話。

  「溫小姐,你比我想像中更不會說謊。」

  他繞過沙發,在兩人正對面坐下,翹起右腿,「陸廷深不在宴會廳。我的人在八點零七分看到他離開了主會場,從C號消防通道往上走。至於往上走到哪一層,我還沒收到消息。」

  溫念的胃輕輕一沉。

  他知道了。

  顧晚晴的臉色白了一層。

  趙敬堯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又回到溫念身上,像把兩張牌同時捏在手裡,等著看對方怎麼拆。

  「陸總做事就這樣,不喜歡走正門。」

  溫念克制住喉間的緊意,語調反而更穩,「他今晚過來,本來也不是為了晚宴。」

  「為了你們。」

  趙敬堯瞭然地點點頭,「一個妻子,一個——朋友。他倒挺上心。」

  空氣里浮著威士忌與冷氣混雜的甜膩。

  溫念盯著趙敬堯腳邊的地毯,腦內在急速倒帶:林逸辰說趙敬堯在套房裡,似乎只有他一個人。

  可他的口氣,分明已經對陸廷深的動向一清二楚。

  那麼林逸辰看到的「外圍安保」,也許不只是陸廷深的人。

  「趙先生既然什麼都知道。」

  溫念沒有入座,而是朝客廳的落地窗走了一步,「不如直接說今晚想聊什麼。」

  「聊聊我姐。」

  趙敬堯的聲音低下去,像突然換了一個人,「晚晴,你長得越來越像她。特別是生氣的時候。」

  顧晚晴的呼吸明顯重了。

  溫念用餘光掃她,幾乎用唇形說了兩個字:穩住。

  「我媽的事,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顧晚晴開口,聲音不響,卻每個字都壓著趙敬堯的尾音。

  「你問。」

  「七年前的冬天,我媽送顧明遠去機場,那天下沒下雨?」

  趙敬堯沉默了一瞬,像在回憶一場很久以前的雨。

  「沒下。」

  他說。

  「那她是怎麼死在高速上的?」

  「我去看過現場。」

  趙敬堯說,目光平靜得可怕,「她開的那輛銀色帕里薩,剎車油管在進高速前就漏了。早高峰堵車她開不快,上高速之後提速,一腳剎車踩空,從應急道衝出去了。」

  顧晚晴的眼眶瞬間通紅。

  「你怎麼知道剎車漏油?」

  她上前一步,嗓音像被撕開,「結案報告寫的是路面濕滑,你怎麼看得到剎車油管?」

  趙敬堯沒有馬上回答。

  他的眼睛慢慢眯起來,像終於從外甥女的崩潰里,品到了一點別的東西。

  「溫小姐。」

  趙敬堯忽然偏頭,「你帶來的錄音設備,藏在哪?」

  溫念全身的汗毛都立起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們今晚上來,不就是想讓我認點什麼嗎?」

  趙敬堯站起來,朝酒櫃旁的古董座鐘走去,「就像林逸辰對顧遠山做的那樣。」

  他的手按在座鐘頂上,輕輕一旋。

  鐘擺還在搖晃,節奏分毫不亂。

  溫念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知道那個動作是什麼意思——鐘擺暗格的位置,趙敬堯當著她們的面確認了一遍。

  「我說錯了。」

  趙敬堯轉過身,手指還停在鍾沿,「你們現在想找的,是這個。」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按下手機側鍵。

  身後傳來兩道悶響。

  那是套房外走廊防火門被撞上的聲音。

  顧晚晴猛地回頭。

  溫念的肩膀繃成一條直線。

  她們進來時留下的那道門縫,已經不見了。

  門,被人從外面關死了。

  「電子門鎖反鎖了。」

  趙敬堯把手機揣進褲袋,笑容像一條慢慢絞緊的繩,「別費心思。」

  顧晚晴下意識往溫念那側靠了半步。

  溫念感覺自己的手指在發麻,但理智還在高速運轉:陸廷深正在上來,林逸辰的監聽也應該在跑。

  趙敬堯敢反鎖,說明他已經決定用這場困局換時間。

  「趙先生。」

  溫念強迫自己看著他的眼睛,「你想把我們關在這裡,然後呢?整棟樓都是陸家的人。」

  「陸廷深的人到不了三十七層。」

  趙敬堯說,「電梯會在三十六樓停,消防通道的C口已經被封死。你猜他能不能飛上來。」

  顧晚晴的牙關開始打顫,不知是恨還是怕。

  溫念咬緊後槽牙。

  她不確定趙敬堯的話有多少成真,有多少是詐。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一旦陸廷深被拖住,她們在這間套房裡孤立無援。

  而她們唯一的機會,是完成顧明遠給的任務——打開保險柜。

  她必須從這裡,活著把黑面本帶出去。

  「你要的是我。」

  顧晚晴突然開口,她向前邁出一步,把溫念擋在身後,「趙敬堯,你殺了我媽。現在又想拿我演什麼?」

  「演?」

  趙敬堯笑了,他抬高手裡的酒杯,對著燈端詳,「晚晴,你是我親外甥女。我今天讓你來,就是想告訴你真相。」

  「不用了。」

  顧晚晴說,「真相是你在七年前就在走私晶片,顧明遠中間人,我媽發現你利用她送走顧明遠,你怕她說出來。所以你在剎車上動了手腳。」

  趙敬堯的笑容終於淡了。

  「你今晚說的話,和顧明遠在瑞士說的,一模一樣。」

  他輕聲說,「所以你們來之前,他已經開口了。」

  他走向顧晚晴,鞋底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他有沒有告訴你們,」

  趙敬堯在她面前一步外停下,居高臨下,「為什麼他寧願去瑞士自首,也不敢回國見我?」

  顧晚晴沒有後退。

  她仰起頭,眼淚還汪在眼眶裡,沒有掉下來。

  「因為他怕你。」

  她說。

  「錯。」

  趙敬堯彎下腰,幾乎貼到她的耳畔,「他怕的是,我告訴他你媽的死,本來可以不用發生。」

  房間裡像被抽走了空氣。

  溫念攥緊手機,指尖無聲地按開錄音。

  她知道自己頂多只有這一次機會了。

  趙敬堯重新直起身的時候,語氣竟變得溫柔。

  「晚晴,先坐下。等陸總忙完,我送你們下去。」

  他說完,轉身走向書房。

  門把手在他手中轉動。

  溫念的瞳孔驟然一縮——書房的門,沒有鎖。

  而就在同一秒,套房外走廊盡頭的消防門後,陸廷深的掌心貼上了冰涼的鐵門。

  他低下眼。

  門縫下,一絲極淡的光正被什麼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