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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遲來七年的審訊

  視頻連線比原定時間晚了七分鐘。

  林逸辰第三次校準加密信道後,屏幕才從雪花噪點中撕開一道口子。

  顧明遠的臉出現在畫面里,背後是瑞士司法部臨時羈押所的一面灰白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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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瘦了很多,顴骨像兩把刀從皮膚下頂出來,但眼神很靜,靜得不像一個即將被遣返的階下囚。

  溫念把一張摺疊椅推到顧晚晴身後,自己退到攝像頭的死角。

  陸廷深站在門口,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像一尊不說話的門神。

  林逸辰戴著耳機,手指懸在錄音鍵上方,朝溫念比了個「開始」

  的手勢。

  「顧明遠。」

  溫念開口,「我是溫念。」

  屏幕上的人微微頷首:「我知道你。你父親的事……對不起。」

  「道歉可以晚點再說。今天連線,是要你親口說清楚趙敬堯在整件事裡的角色。」

  溫念聲音很穩,像在案板上按下一把刀,「你願意嗎?」

  顧明遠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溫念沒有給他緩衝:「趙敬堯是哪一年開始主導晶片走私的?」

  「七年前的秋天。」

  顧明遠說,「第一筆物流合同簽在蘇黎世,趙敬堯讓我以『顧氏海外倉』

  的名義簽的字。

  回頭我會把合同掃描件發給周正。」

  「青銅觚里藏了什麼?」

  顧明遠眼皮極輕地跳了一下。

  「七年前趙敬堯從香港運回那件青銅觚,裡面嵌了一個用鈦合金封死的存儲器。」

  他說,「是我陪他一起去的驗貨。裡面裝著三家離岸公司的開戶原始憑證和晶片走私的第一批資金流水。他把存儲器拆下來,藏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觚里是空的。」

  「他為什麼這麼信任你?」

  「他不信任我。」

  顧明遠苦笑,「他信任的是我父親的軟肋。我是那個軟肋。」

  溫念餘光掃向顧晚晴。

  她坐得筆直,指甲深深陷進膝蓋,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

  該她上場了。

  溫念無聲地讓開位置。

  顧晚晴深吸一口氣,坐到了鏡頭正中央。

  顧明遠看見她的臉,整個人僵住了。

  「顧叔叔。」

  顧晚晴的聲音像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你還記得我媽嗎?」

  顧明遠的喉結滾了滾。

  他別開視線。

  「你出逃那天,是我媽開車送你去機場的。」

  顧晚晴繼續說,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像在釘釘子,「她在路上告訴你,趙敬堯在利用你,她勸你回頭自首。你記不記得,你當時跟她說了什麼?」

  顧明遠閉上了眼睛。

  「你說,『晚晴還小,我不能讓她知道她的舅舅是兇手。』

  」

  顧晚晴的聲音終於裂開一道縫,「你明知道趙敬堯會殺人滅口,你還是上了那架飛機。」

  「我——」

  顧明遠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得像砂紙刮過水泥地,「我沒有證據。我如果留下,趙敬堯會連我一起殺。我以為……我以為他知道我看不出來。」

  「你以為。」

  顧晚晴笑了一下,眼淚同時掉下來,「我媽那天沒回家。趙敬堯說她在高速上出了事故。車禍是冰面打滑,結案報告上寫『凍雨天氣,未能保持安全車距』。

  可那年冬天,海城根本就沒下過雨。」

  顧明遠突然看向鏡頭,眼神里有什麼東西碎了。

  「我知道。」

  他說,「我後來查過天氣記錄。」

  「所以,你早就知道趙敬堯殺了我媽。」

  顧晚晴盯著他,目光像在審訊,「你選擇了繼續和他合作。整整七年。」

  「我沒有選擇!」

  顧明遠猛地前傾,腕上電子鐐銬在屏幕邊緣一閃,「趙敬堯用我父親的命威脅我!他用你——用你的命威脅我!他說只要我閉嘴,晚晴就能好好活著。你明白嗎?我閉嘴,是為了讓你活著!」

  「那我現在活得好嗎?」

  顧晚晴問。

  顧明遠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房間裡安靜得像在深海。

  只有林逸辰鍵盤發出極輕的滴答聲。

  顧晚晴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臉湊近鏡頭。

  「顧叔叔,明天你回國的專機一落地,趙敬堯就會收到消息。他會像處理我媽一樣處理我,和每一個知情的人。」

  她一字一頓,「如果你真的還想讓我活著,就把你知道的全說了。」

  顧明遠定定地看著她,眼眶泛紅。

  幾秒後,他轉頭,像是在對鏡頭外的某個人說:「你們錄了嗎?」

  「錄了。」

  林逸辰說。

  「趙敬堯有一個帳外帳。」

  顧明遠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清晰,像擱淺的魚終於回到水裡,「電子帳本存在一個古董鐘的鐘擺暗格里,原件在悅榕莊頂層套房的保險柜。他每三個月手寫備份,用一本皮質黑面本,和護照放在一起。」

  溫念的呼吸輕了一寸。

  「你確定?」

  她問。

  「確定。那本黑面本還是我送他的。封皮內側燙著他名字的縮寫。」

  顧明遠說,「他習慣把保險柜密碼設成顧晚晴母親的農曆生日。你們只有一次試錯機會。」

  顧晚晴渾身一顫。

  趙敬堯用她母親的生日做密碼。

  溫念與林逸辰迅速對視一眼。

  證據鏈,終於閉合。

  --- 一個半小時後,悅榕莊。

  從外面看,這就是一場尋常的陸氏慈善晚宴。

  水晶燈高懸,香檳塔折射出碎金般的光,陸廷深慣用的幾位高層依次觥籌交錯。

  宴會廳位於頂層套房正下方,上下垂直距離不足四米。

  溫念算過,足夠聽見鞋跟敲擊大理石地面的頻率,卻聽不清房間裡的對話。

  顧晚晴換了一身黑色高領長裙,外面搭了件菸灰色羊絨大衣。

  她站在電梯前,手機握在掌心,手背青筋因為攥得太緊而微微凸起。

  「到了之後,門不要關死。」

  陸廷深的聲音從耳麥里傳來,「無論他說什麼,不要走到窗邊。我的人會從安全通道和天台兩個方向待命。」

  「我知道。」

  溫念站在顧晚晴右側,替她理了理衣領,「別怕。」

  顧晚晴偏頭看她:「溫念,如果我在裡面出了事——」

  「你不會。」

  溫念打斷她,「我會把你完整帶出來。」

  顧晚晴沒再說話。

  電梯門開了。

  溫念與她並肩走進去。

  目的地在三十七層。

  宴會廳里,陸廷深抬眼望向頭頂那盞輕微晃動的枝形吊燈。

  他的右耳里塞著世上最小的無線接收器,林逸辰在隔著兩條街的指揮車裡,調出了整棟樓全頻段的監聽信號。

  走廊、電梯、套房內隱線,全部就位。

  「信號清晰。」

  林逸辰的聲音傳來,「趙敬堯在套房裡,似乎只有他一個人。安保小組正在確認外圍。」

  陸廷深鬆了松領結,朝張秘書低聲道:「晚宴按流程走,我不在的時候,你來控場。」

  「您要去哪兒?」

  張秘書問。

  陸廷深沒回答。

  他轉身走向消防通道,西裝後擺帶起一陣極輕的風。

  頂層的門,此刻已經打開了。

  趙敬堯就站在玄關,手裡端著一隻剔透的水晶威士忌杯,杯沿指節泛白。

  他看著顧晚晴,笑容和藹,像在等一個晚歸的孩子。

  「晚晴,進來坐。」

  顧晚晴感到身後溫念的手腕,輕輕抵住了自己的後腰。

  她深吸一口氣,跨過了那道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