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壹號院。
溫念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搬家工人把最後一隻箱子抬進玄關。
這是頒獎典禮後的第三天。
陸廷深在典禮第二天就讓人把她的工作室鑰匙卡綁定了這棟別墅的門禁系統。
他說,鑰匙不僅是工作室的,也是家的。
「東西放哪兒?」
陸廷深從樓梯上下來,手裡拎著她那隻塞滿設計稿的畫筒。
溫念環顧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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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棟別墅的裝修風格冷淡得像樣板間——黑白灰三色,不鏽鋼與大理石,連沙發都是稜角分明的幾何造型。
陸廷深過去三十年的生活,大概就是這種模樣。
「我想重新布置一下。」
她說。
陸廷深挑眉。
「比如,這面牆可以刷成暖灰色。窗簾換成米色。沙發——」
她指著那張看起來能硌斷人腰的皮沙發,「換布藝的。」
陸廷深沉默了三秒。
這棟房子是他五年前買下後按自己喜好裝修的,從來沒第二個人敢對他的品味提意見。
「還有呢?」
「還有你書房那面全是獎盃的牆,能不能騰一半出來?」
「做什麼?」
「放我的獎盃。」
溫念說這話時眼睛很亮。
陸廷深走過去,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金獎得主口氣變大了。」
「不行嗎?」
「行。」
他低頭親了一下她耳垂:「明天叫裝修公司來砸牆。」
搬家工人剛走,門鈴就響了。
陸廷深去開門,門外站著的人讓他眉頭微皺。
林逸辰。
不是「下個月回國」
的林逸辰。
是現在就站在門口,風衣上還帶著長途飛行褶皺的林逸辰。
「瑞士的事辦完了?」
陸廷深問。
「周正那邊過完最後一道程序我就飛回來了。」
林逸辰摘下眼鏡擦了擦,「提前回來,因為查到點東西。」
他目光越過陸廷深,看到客廳里的溫念。
「進去說。」
--- 書房。
陸廷深關上門,溫念坐在窗邊,林逸辰從隨身公文包里抽出一個牛皮紙袋。
「顧遠山的案子進入公訴程序後,瑞士警方清查了他兒子顧明遠在蘇黎世的資產。大部分都是合法的——房產、基金、幾筆信託。」
他頓了頓。
「但有一個保險箱,顧明遠沒向警方申報。」
溫念的手指收緊。
「裡面裝的是什麼?」
陸廷深問。
「三份文件。」
林逸辰將紙袋裡的東西倒在桌上,「第一份,顧遠山二十年前與海外一家公司的股權代持協議。第二份,一份古董文物清單,初步評估價值超過兩億。」
「第三份呢?」
林逸辰看向溫念。
「第三份,是一封沒寄出的信。收件人是你父親。」
溫念愣住了。
她接過那張已經泛黃的信紙,上面的字跡她認得——是顧明遠的。
信很短,只有幾行: 「溫兄:家父所作所為,我無顏求你原諒。保險箱內股權與文物清單是顧家最後的底牌,家父用來制衡海外合作方。我將此物封存,待令嬡成年後,作為賠償交付。令嬡若有朝一日找來瑞士,請將信與保險箱一併交予她。」
落款日期是三年前。
顧明遠「死」
之前一個月。
「顧明遠在瑞士自首前,把保險箱的鑰匙寄給了我。」
林逸辰說,「他說這是他欠你的。」
溫念捏著信紙,指尖有些發抖。
不是因為感動。
是因為信里那句話——顧家最後的底牌,用來制衡海外合作方。
「所以。」
她抬起頭,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顧遠山入獄,不代表顧家的事真的結束了。他那些『海外合作方』
還在。」
陸廷深接過信紙,迅速掃了一眼。
「林逸辰,那份股權代持協議里,合作方是誰?」
林逸辰沉默了一秒。
「明面上是一家開曼群島註冊的空殼公司。但我讓瑞士那邊的律師追溯了三層股權結構——」
他從紙袋裡抽出最後一張照片,擺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棟大樓。
海城國金中心。
「最終控制方在這裡——盛恆集團。」
陸廷深的臉色變了。
盛恆集團。
海城唯一能與陸氏正面抗衡的財團。
過去十年,雙方在房地產、科技園區、進口貿易三條線上交鋒無數次,各有勝負。
更重要的是—— 盛恆集團董事長趙敬堯,是顧晚晴的舅舅。
「顧遠山一倒,趙敬堯失去了在國內最重要的白手套。」
林逸辰說,「那批古董文物,很可能就是他們之間最後的利益紐帶。」
「顧晚晴知道多少?」
溫念問。
陸廷深看向窗外。
顧晚晴在他與溫念確認關係的這幾個月里一直保持沉默,只在頒獎典禮當天發過一條簡訊——「恭喜她」。
「至少趙敬堯是顧晚晴舅舅這件事,顧晚晴從沒提過。」
林逸辰替陸廷深回答了,「但她是否參與,目前沒有證據。」
溫念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拿起那張國金中心的照片。
「所以顧老爺子雖然進去了,但他埋的雷還在。」
「而且這顆雷,」
林逸辰點頭,「已經開始動了。我回國前查到,趙敬堯上周在開曼群島重新註冊了一家文化投資公司,經營範圍剛好包含『古董文物的合法流通』。」
「他在搶那批貨。」
陸廷深的聲音沉下去。
顧遠山入獄,保險箱落到溫念手裡。
趙敬堯如果想拿回那批價值兩億的古董,只有兩條路——要麼與溫念談判,要麼硬搶。
「保險箱現在在哪兒?」
陸廷深問。
「瑞士。走完法律程序後可以運回國,大概需要兩周。」
林逸辰說,「我的建議是,東西一入境就封存到銀行的私人保管庫。在那之前——」
他看向溫念。
「你可能會成為趙敬堯的目標。」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溫念放下照片,走到陸廷深面前。
「你說過,以後不管去哪裡,做什麼——我的家在這裡。」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那現在,該輪到我保護這個家了。」
陸廷深低頭看著她,忽然笑了。
是那種她在領獎台上見過、在海邊見過的笑,溫柔裡帶著一絲驕傲。
「你想怎麼做?」
「那批古董,我不打算賣,也不打算藏。」
溫念說,「我要用它做魚餌。」
林逸辰挑眉:「釣誰?」
「趙敬堯。」
溫念轉頭看向桌上那張國金中心的照片,「他不是想拿回那批貨嗎?讓他來。我正好問問他,當年逼我爸做假帳的時候,他在旁邊扮演了什麼角色。」
陸廷深與林逸辰對視一眼。
書房窗外,搬家工人正在院子裡擺放最後一盆綠植——是溫念從父親工作室搬來的,葉片上還沾著舊居的灰。
新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舊的硝煙已經蔓延過來了。
但這一次,她已經不是三個月前那個需要被保護的女孩。
她是他並肩的人。
夜色漸深,海城壹號院的客廳里亮著燈。
陸廷深站在新換的布藝沙發旁,看著溫念把畫筒里的設計稿一張張貼在臨時買來的軟木板上。
暖灰色的牆面還沒刷,但她已經在規劃每一寸空間。
手機震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是助理趙明發來的消息: 「陸總,查到了。趙敬堯三天前定了一趟從巴黎回海城的航班,抵達時間是明天下午三點。」
陸廷深收起手機,走到溫念身後。
「明天有空嗎?」
她說:「怎麼?」
「陪我去趟機場。接個人。」
溫念停下貼圖的手,回頭看他。
燈光下,他的表情平靜,但她看到他眼底有一絲熟悉的冷意——是她第一次見他在顧家老宅動手時那種。
她沒問去接誰。
只是點了點頭。
「好。」
窗外,海城的燈火綿延至天邊,這座城市的夜晚從未真正安靜過。
而屬於他們的戰場,才剛剛開始鋪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