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像畫面定格在那個模糊的背影上。
溫念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將畫面放大、再放大。父親手裡的文件袋邊緣露出一角白色紙張,上面隱約能看到幾行字跡,但解析度太低,根本看不清內容。
「能修復嗎?」陸廷深問。
「我試試。」溫念將畫面截取下來,發給張秘書,「讓他找技術部門處理一下。」
陸廷深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但眉頭始終沒有鬆開。
「念念,你剛才說——你父親可能不是病死的?」
溫念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我爸的病,確診得很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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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那年春天,他還跟我通過電話,說身體很好,讓我不用擔心。」溫念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但到了夏天,劉美華就打電話來說他住院了,已經是肝癌晚期。」
陸廷深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從確診到去世,多久?」
「三個月。」溫念抬起頭,看向車窗外,「三個月,從『身體很好』到『肝癌晚期』。」
她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
陸廷深沒有接話,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
溫念的手很涼。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早點回去……」她低聲說,「如果我沒有聽劉美華的話,以為他只是小毛病……」
「念念。」陸廷深打斷她,「這不是你的錯。」
溫念沒有回答。
她知道這不是她的錯,但那份愧疚感,從來沒有真正消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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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後,溫念坐在沙發上,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整理所有的線索。
父親與顧老爺子的密談,手錶,文件袋,走私晶片,軍用牌照,顧明遠的公司,五千萬資金注入……
這些線索像是一塊塊拼圖,散落在地上,但始終拼不出完整的畫面。
「張秘書發來消息了。」陸廷深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技術部門說那段錄像太模糊,修復不了。」
溫念接過牛奶,但沒有喝,只是盯著屏幕發呆。
「還有別的線索嗎?」她問。
「有一個。」陸廷深在她身邊坐下,「我讓人查了顧明遠『去世』前三個月的通話記錄。」
溫念抬起頭:「有什麼發現?」
「顧明遠在『去世』前一周,跟一個號碼通過三次電話。」陸廷深將手機遞給她,「那個號碼的歸屬地,是瑞士。」
溫念的心猛地一緊。
瑞士。
又是瑞士。
「那個號碼還能查到嗎?」
「查不到。」陸廷深搖了搖頭,「是預付費卡,沒有實名登記。」
溫念放下手機,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腦海里飛速轉動。
顧明遠去世前一周,跟一個瑞士號碼通過三次電話。
蘇雨柔向瑞士匿名帳戶轉出五百萬。
這兩件事之間,會不會有關聯?
「廷深。」她忽然開口,「你說,蘇雨柔轉出去的那五百萬,會不會是給顧明遠的?」
陸廷深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顧明遠還活著,而且在瑞士?」
「我不知道。」溫念說,「但這一切太巧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顧明遠『去世』後,他的公司還在運營,還收到了五千萬資金注入。」她轉過身,看向陸廷深,「如果那筆錢是顧老爺子轉的,那他的目的是什麼?」
「洗錢。」陸廷深說,「用兒子的公司當白手套。」
「對。」溫念點了點頭,「但如果顧明遠還活著,那這五千萬,就不只是洗錢這麼簡單了。」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那筆錢,可能是給顧明遠的生活費,也可能是啟動資金。」
陸廷深站起身,走到她身邊:「你的意思是,顧明遠在瑞士,用那筆錢做了別的事?」
「有可能。」溫念說,「而且,那批晶片的最終收貨方是海天國際——顧明遠的公司。如果顧明遠還活著,那他才是真正的收貨人。」
她深吸一口氣:「走私晶片,軍用牌照,瑞士帳戶……這一切的背後,可能不只是顧老爺子一個人,還有他的兒子。」
陸廷深沉默了幾秒,然後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件事。」他說,「三年前,有沒有一個叫顧明遠的中國人入境瑞士。」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掛斷了。
「你認識瑞士那邊的人?」溫念問。
「以前合作過的一個律師。」陸廷深說,「他在瑞士有人脈。」
溫念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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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陸廷深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電話,聽了幾秒,臉色變得凝重。
「我知道了。」他說完,掛斷電話。
「怎麼樣?」溫念問。
「查到了。」陸廷深看著她,「三年前的十月,確實有一個叫顧明遠的中國人入境瑞士,用的是香港護照。」
溫念的心猛地一沉。
「十月?」她問,「顧明遠『去世』是幾月?」
「八月。」陸廷深說,「車禍發生在八月十五號。」
溫念的手微微顫抖。
八月『去世』,十月入境瑞士。
如果顧明遠真的死了,那入境瑞士的是誰?
「他用的香港護照,是真的嗎?」她問。
「應該是真的。」陸廷深說,「瑞士海關的入境記錄很嚴格,假護照過不了關。」
溫念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顧老爺子的臉。
那個老人,在碼頭邊指揮走私時,眼神堅定而冷靜,沒有一絲猶豫。
他不僅走私,還偽造兒子的死亡,讓兒子用假身份生活在國外。
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麼?
「廷深。」她睜開眼,「你說,顧老爺子做這一切,是為了什麼?」
陸廷深沉默了幾秒:「為了錢,為了權,為了家族。」
「但值得嗎?」溫念問,「為了這些,連兒子都可以『死』一次?」
陸廷深看著她,眼神變得複雜。
「念念,有些人,把家族利益看得比命還重。」他說,「對他們來說,個人的生死,只是棋盤上的一步棋。」
溫念沒有說話,只是盯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她忽然想起父親臨終前的畫面。
他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嘴唇乾裂,卻還是努力睜開眼,看著她,想說什麼。
「小心……」
當時她以為父親說的是劉美華。
可現在想來,父親說的,可能是顧老爺子。
「念念。」陸廷深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你還好嗎?」
溫念轉過身,看著他,眼眶有些泛紅。
「廷深。」她說,「我想去瑞士。」
陸廷深愣了一下:「現在?」
「對。」溫念說,「如果顧明遠真的還活著,那他一定知道什麼。」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堅定:「我要親自去問他。」
陸廷深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好。」他說,「我陪你去。」
溫念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這條路很危險。
但她不怕。
因為她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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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陸廷深就安排好了去瑞士的行程。
護照、簽證、機票,全部在最短時間內搞定。
溫念坐在沙發上,看著陸廷深在客廳里打電話,安排各種事宜。
他的聲音低沉而冷靜,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瑞士那邊的接待,我已經安排好了。」陸廷深掛斷電話,走過來,「到了蘇黎世,會有人接我們。」
溫念點了點頭:「謝謝你,廷深。」
「別跟我說謝謝。」陸廷深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我們是夫妻。」
溫念看著他,忽然笑了。
「對。」她說,「我們是夫妻。」
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感受著他身上的溫度。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所有的危險和不安,都不那麼可怕了。
因為有人陪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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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降落在蘇黎世機場時,已經是當地時間下午三點。
溫念透過舷窗,看著外面陌生的城市,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情緒。
瑞士,這個以銀行保密制度聞名世界的國家,藏著她父親死亡的真相。
也藏著顧明遠的秘密。
「走吧。」陸廷深站起身,拿起行李,「接我們的人已經到了。」
溫念點了點頭,跟著他下了飛機。
機場出口處,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正等著他們。
「陸總,溫小姐。」男人微微頷首,「我叫李銘,是陸總在瑞士的律師。」
「李律師,麻煩你了。」陸廷深說。
「不客氣。」李銘說,「我已經查到了顧明遠的住址——他在蘇黎世郊區有一棟別墅,用的是化名。」
溫念的心猛地一緊。
「他還在蘇黎世?」她問。
「對。」李銘說,「我查到他三天前還去過市區的一家銀行。」
溫念深吸一口氣。
三天前。
也就是說,顧明遠現在還在瑞士。
「帶我們去。」她說。
李銘看了陸廷深一眼,見他點頭,便轉身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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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出機場,沿著高速公路向蘇黎世郊區駛去。
溫念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腦海里反覆浮現出父親的畫面。
「念念。」陸廷深握住她的手,「別緊張。」
「我不緊張。」溫念說,「我只是在想,見到顧明遠後,該說什麼。」
「該說什麼就說什麼。」陸廷深說,「真相不會因為你緊張就改變。」
溫念看著他,點了點頭。
車子在一棟白色的別墅前停下。
溫念推開車門,走下車,看著眼前的建築。
別墅不大,但很精緻,院子裡種滿了玫瑰花。
一個男人正站在花園裡,背對著他們,手裡拿著噴壺,正在給花澆水。
溫念看著那個背影,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個背影,跟父親工作室里那張照片上的背影,幾乎一模一樣。
「顧明遠。」她低聲說。
男人聽到聲音,轉過身來。
他看起來四十多歲,五官端正,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但溫念一眼就認出了他。
是顧明遠。
那個在三年前就應該已經「死去」的人。
「溫小姐。」顧明遠放下噴壺,看著她,「你終於來了。」
溫念愣住了。
「你……知道我要來?」
「對。」顧明遠笑了笑,「我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