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會結束後的第三天,溫念幾乎住進了陸氏集團總部。
張秘書在總裁辦公室旁邊給她臨時收拾出一間小會議室,桌上堆滿了財務報表、項目方案和法律文件。
她每天從早上八點忙到深夜,眼睛盯著密密麻麻的數字,手指在鍵盤上敲得發麻。
這三天裡,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以最大股東身份簽署了一份臨時授權書,凍結了王董和李董的所有審批權限,防止他們在背後做手腳。
第二,讓張秘書梳理了陸氏集團當前所有在建項目,逐一評估林逸辰可能滲透的環節。
第三,聯繫了陸廷深的律師團隊,確認他最快下周三能取保候審。
每一件事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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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任何商業管理經驗,全靠本能和陸廷深平時偶爾提過的幾句話來決策。
好幾次她盯著報表上的專業術語,腦子裡一片空白,只能硬著頭皮給張秘書打電話問。
張秘書倒是有耐心,每次都解釋得很清楚。
但溫念能感覺到,電話那頭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擔憂——她畢竟不是陸廷深。
第四天下午,張秘書敲開她的門,臉色不太好看。
「溫小姐,林逸辰那邊又有動作了。」
溫念抬起頭,眼睛因為長時間盯著屏幕有些發酸:「什麼動作?」
「他通過第三方公司,收購了陸氏集團旗下三家子公司的部分債權。」
張秘書把一份文件放在她面前,「按照合同條款,如果我們在三十天內無法償還債務,他有權申請對這些子公司進行資產重組。」
溫念接過文件,快速掃了一遍。
三家子公司,債務總額加起來將近兩個億。
「陸氏集團的現金流能撐住嗎?」
「撐不住。」
張秘書搖頭,「陸總被帶走後,股價跌了將近百分之三十,銀行已經收緊了授信額度。我們現在能調動的流動資金,最多能覆蓋一家子公司的債務。」
溫念的手指在文件邊緣輕輕摩挲。
她想起陸廷深說過的話:林逸辰這個人,最擅長的不是正面進攻,而是慢慢磨,一點一點把你逼到絕路。
「他選這三家子公司,有什麼共同點?」
張秘書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
他翻了翻資料,沉吟片刻:「這三家公司……都是陸氏集團的核心供應鏈企業。如果它們被林逸辰控制,陸氏集團的主營業務會受到直接影響。」
溫念點了點頭。
果然,林逸辰的目標從來不是那點債務,而是陸氏集團的命脈。
「張秘書,幫我約一下這三家子公司的負責人。明天上午,我要跟他們逐一通話。」
「溫小姐,你是想……」
「我不可能拿出兩個億。」
溫念站起來,走到窗邊,「但我可以讓他們知道,陸氏集團不會倒。只要他們頂住這三十天,等陸廷深出來,一切都會恢復。」
張秘書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
他轉身要走,溫念又叫住他:「對了,幫我查一下,林逸辰收購這些債權的資金來源。」
「你是懷疑……」
「他最近動作太大,資金鍊應該也有壓力。」
溫念的目光變得銳利,「如果我能找到他的資金缺口,就能反過來壓他一頭。」
張秘書深深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 晚上九點,溫念終於從公司出來。
她坐在計程車上,靠著車窗,看著外面的霓虹燈飛速後退。
手機震動,是陸廷深從拘留所打來的電話。
「餵?」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聲音怎麼啞了?」
陸廷深的第一句話就是關心。
「沒事,今天說話有點多。」
溫念笑了笑,「你在裡面還好嗎?」
「還行。」
陸廷深的聲音聽起來還算平靜,「律師跟我說了你做的事。董事會那場仗,打得很漂亮。」
「還不夠漂亮。」
溫念把林逸辰收購債權的事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打算怎麼辦?」
陸廷深問。
「我讓張秘書約了三家子公司的負責人,明天跟他們談。」
溫念說,「我打算跟他們承諾,只要撐過這三十天,陸氏集團會給他們追加訂單,彌補這期間的損失。」
「他們會信嗎?」
「不知道。」
溫念誠實地說,「但我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陸廷深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溫念,你做得對。」
「真的?」
「真的。」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你已經開始用商業思維思考問題了。林逸辰要的是控制權,你給的是利益。只要那些負責人覺得跟著你比跟著他更划算,他們就不會倒戈。」
溫念握緊手機,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陸廷深。」
「嗯?」
「你什麼時候能出來?」
「律師說,最快下周三。」
陸廷深的聲音變得柔軟,「等我出來,這些事都交給我。」
「不行。」
溫念搖頭,「我已經接手了,就不能半途而廢。等你出來,我們一起扛。」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
「好。」
陸廷深說,「一起扛。」
--- 第二天上午,溫念逐一跟三家子公司的負責人通了電話。
第一家的態度很曖昧,話里話外都在試探陸氏集團的底線。
溫念直接報了一個數字——未來一年的訂單量,比去年同期增長百分之二十。
對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溫小姐,我信你一次。」
第二家乾脆利落,聽完溫念的承諾後直接表態:「陸總對我們不薄,我們不會在這個時候背叛他。」
第三家是最難啃的骨頭。
負責人姓劉,在電話里一直打太極,既不拒絕也不答應。
溫念聽出了他的猶豫——他手裡有林逸辰的底牌。
「劉總。」
溫念打斷他的繞圈子,「我知道林逸辰給了你什麼承諾。但我可以告訴你,他給的,陸氏集團都能給,而且更多。」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劉總嘆了口氣:「溫小姐,不是我不信你。但陸總現在人在裡面,你能不能撐到那一天,我心裡沒底。」
「那就讓時間來證明。」
溫念的聲音很平靜,「三十天,只要三十天。等陸廷深出來,你會看到陸氏集團重新站起來。」
劉總沉默了很久,最後說:「好,我給你三十天。」
掛斷電話,溫念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張秘書推門進來,遞給她一杯咖啡:「三家都搞定了?」
「暫時穩住了。」
溫念接過咖啡,喝了一口,「但只是暫時的。林逸辰不會善罷甘休,他肯定還有後手。」
張秘書點點頭:「我查了一下林逸辰的資金鍊。他最近確實動作太大,現金流吃緊。他收購那三家子公司的債權,用的是鼎盛地產的抵押貸款。」
溫念眼睛一亮:「也就是說,如果鼎盛地產出了問題,他的資金鍊就會斷裂?」
「理論上是這樣。」
張秘書說,「但鼎盛地產是林家的核心資產,想要動它,沒那麼容易。」
溫念的手指在咖啡杯邊緣輕輕摩挲。
她想起陸廷深說過的話:林逸辰最致命的弱點,就是太貪。
「張秘書,幫我查一下鼎盛地產最近在開發的項目。我要知道他們的資金流向。」
「溫小姐,你是想……」
「林逸辰想用債權勒死我們。」
溫念抬起頭,目光堅定,「那我就用他的項目,反過來勒死他。」
--- 晚上十點,溫念再次來到派出所。
這一次,她沒有帶任何文件,也沒有帶任何問題。
她只是坐在會見室里,隔著鐵窗,看著陸廷深。
「我今天搞定了三家子公司的負責人。」
她說,「三十天,他們答應撐三十天。」
陸廷深笑了:「我知道你能做到。」
「我還讓張秘書查了林逸辰的資金鍊。」
溫念繼續說,「他最近動作太大,現金流吃緊。如果我能找到鼎盛地產的漏洞,就能反過來壓他一頭。」
陸廷深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鼎盛地產現在在開發一個高端住宅項目,投資規模很大。如果那個項目出了問題,林逸辰的資金鍊確實會斷裂。」
「你有辦法?」
「有。」
陸廷深壓低聲音,「那個項目的規劃設計,有一個致命漏洞。」
溫念湊近了一些:「什麼漏洞?」
「地下車庫的排水系統。」
陸廷深說,「那個項目建在一個低洼地段,但設計圖紙上,排水系統的容量只按常規標準設計。一旦遇到特大暴雨,整個地下車庫都會被淹。」
溫念瞪大了眼睛:「你怎麼知道?」
「因為三年前,林逸辰曾經拿著那份設計圖紙來找過我,想讓我投資。」
陸廷深冷笑了一聲,「我一眼就看出了那個問題,但沒告訴他。」
溫念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是故意的。」
「對。」
陸廷深的目光變得深邃,「因為我早就知道,總有一天,他會成為我的敵人。」
溫念握緊拳頭,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那我該怎麼做?」
「很簡單。」
陸廷深說,「找人匿名舉報,說那個項目的排水系統不符合安全標準。一旦被勒令停工整改,林逸辰的資金鍊就會斷裂。」
溫念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她站起來,準備離開。
「溫念。」
陸廷深叫住她。
她回過頭。
「小心。」
陸廷深的目光裡帶著擔憂,「林逸辰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溫念笑了笑:「我知道。」
「但你也是。」
她說,「你也是我一輩子的心血。」
陸廷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驕傲,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
溫念轉身離開,腳步堅定。
她知道,這場仗還沒打完。
但她已經不再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