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從派出所回來的路上，手機震了一下。
張秘書發來一條消息：「鼎盛地產的排水系統資料，我已經讓人去查了。但有一個問題——林逸辰那邊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今天下午突然派人去工地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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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念盯著屏幕，眉頭皺起。
林逸辰的反應速度比她預想的快得多。
她昨晚才從陸廷深口中得知排水系統的漏洞，今天對方就派人去查了。
這說明什麼？
要麼是林逸辰本身就對那個項目心存疑慮，要麼是他在陸氏集團內部還有眼線。
她想起董事會上那兩個倒戈的董事——王董和李董。
雖然她暫時逼退了他們的攻勢，但這兩個人還在董事席位上，每天都在接觸陸氏集團的內部信息。
溫念撥通張秘書的電話：「你查排水系統的事，有沒有讓其他人知道？」
「沒有。」
張秘書的聲音很篤定，「我只找了一個信得過的工程師去現場，他是我大學同學，跟陸氏和鼎盛都沒有任何利益關係。」
「那就好。」
溫念頓了頓，「林逸辰派人檢查的結果怎麼樣？」
「工地那邊傳來的消息是，他們檢查了一下午，沒發現任何問題。」
張秘書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溫小姐，你確定那個排水系統真的有問題嗎？」
溫念沉默了幾秒。
她當然相信陸廷深。
他說有問題，就一定有問題。
但林逸辰的人檢查了一下午都沒發現，說明那個漏洞藏得很深，或者……
「或者林逸辰派去的人，根本就不是真的去檢查。」
溫念說出口的瞬間，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他可能是故意的。」
「故意的？」
「對。」
溫念加快腳步，「他派人去工地，不是為了檢查排水系統，而是為了試探。他想看看，我們會不會在這個時候出手。」
張秘書在電話那頭吸了一口氣：「所以如果我們現在匿名舉報，反而會暴露自己？」
「不一定。」
溫念走進電梯，按下樓層鍵，「但如果他真的有防備，舉報的效果就會大打折扣。我們需要一個更好的時機。」
電梯門緩緩合上，溫念靠在電梯壁上，腦子裡飛速轉動。
陸廷深說過，那個排水系統的漏洞一旦被曝光，林逸辰的資金鍊就會斷裂。
但現在的問題是，她手裡的牌太少了。
她只有張秘書和一個工程師，而林逸辰背後是整個林氏集團和鼎盛地產的資源。
她需要更多的籌碼。
電梯到達陸氏集團總部的樓層，溫念走出來，看到張秘書已經在走廊里等著她。
「溫小姐，還有一件事。」
張秘書的臉色有些凝重，「我查到蘇雨柔今天下午去了顧氏集團的總部。」
溫念腳步一頓：「她去那裡做什麼？」
「暫時不清楚。」
張秘書搖頭，「但她跟顧老爺子待了將近兩個小時，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溫念的心沉了一下。
蘇雨柔去找顧老爺子，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她那個妹妹，為了錢什麼都做得出來。
上次為了三十萬就把她的行蹤賣給林逸辰，這次顧老爺子要是給她更多好處，她會不會把陸廷深偽造協議的事捅出去？
但轉念一想，顧老爺子雖然一直反對她和陸廷深在一起，但上次董事會投票時，他最終還是站在了她這邊。
這說明在顧老爺子心裡，陸家的利益比個人恩怨更重要。
他應該不會蠢到在這個時候跟蘇雨柔合作。
「繼續盯著。」
溫念說，「蘇雨柔那邊有任何動靜，第一時間告訴我。」
張秘書點頭，轉身離開。
溫念走進辦公室，關上門，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但她的腦子裡卻是一片混沌。
鼎盛地產的排水系統、林逸辰的試探、蘇雨柔的投靠……
所有的事情都擠在一起，像一團亂麻。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電腦，開始搜索鼎盛地產那個高端住宅項目的公開資料。
項目名叫「鼎盛·天璽」，位於城市南郊的低洼地段，規劃了十二棟高層住宅，總建築面積超過三十萬平方米。
按照公開信息，項目的主體工程已經完成百分之八十，預計明年六月交付。
溫念翻到項目規劃圖，找到地下車庫的設計方案。
圖紙上，排水系統的設計看起來確實很常規——八個排水口，連接著兩條主管道，通往市政排水管網。
從圖紙上看，沒有任何問題。
但陸廷深說有問題。
溫念放大圖紙，一條一條地看排水管道的走向。
她不是工程師，很多專業術語都看不懂，但她記得陸廷深說過一句話：「那個項目的排水系統容量，只按常規標準設計。」
常規標準。
她打開手機，查了一下那個區域過去五年的降雨數據。
數據顯示，這個區域過去五年有三年都出現過超過設計標準的特大暴雨，其中一次甚至導致周邊路段積水超過半米。
如果排水系統的容量只按常規標準設計，一旦遇到特大暴雨，整個地下車庫都會被淹。
溫念的心跳加快了一些。
她繼續往下查，發現這個項目在規劃審批階段，曾經被相關部門要求提高排水系統的設計標準，但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這個要求被撤銷了。
撤銷的原因是什麼？
溫念翻遍了公開資料，都沒找到答案。
她想了想，撥通了張秘書的電話：「幫我查一件事。鼎盛·天璽項目在規劃審批階段，曾經被要求提高排水系統的設計標準，但後來被撤銷了。我要知道是誰撤銷了這個要求。」
張秘書沉默了幾秒：「溫小姐，這件事恐怕不好查。規劃審批的文件都在政府那邊，沒有內部關係很難拿到。」
「我知道。」
溫念說，「但你想想辦法。」
掛斷電話，溫念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她需要時間，但林逸辰不會給她時間。
第二天早上，溫念剛走進辦公室，就看到了張秘書發來的消息。
「查到了。撤銷排水系統標準要求的人，是規劃局的一位副局長，姓周。他去年剛從鼎盛地產跳槽到規劃局。」
溫念盯著這條消息，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跳槽。
從鼎盛地產跳到規劃局，這本身就有問題。
如果這個周副局長是林逸辰的人，那他撤銷排水系統標準要求，就是在給林逸辰行方便。
但這也意味著，一旦排水系統的問題曝光，林逸辰不僅會面臨資金鍊斷裂的風險，還會背上行賄的罪名。
溫念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那是陸廷深的律師。
「周律師，我想問你一件事。如果一個人在職期間利用職務之便，為他人謀取利益，這個人會面臨什麼後果？」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周律師說：「這要看具體情況。如果是公職人員，涉嫌受賄罪，最高可判處無期徒刑。」
「那如果是商業賄賂呢？」
「同樣很嚴重。」
周律師說，「根據刑法，為謀取不正當利益，給予公司、企業或者其他單位的工作人員以財物，數額較大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數額巨大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溫念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掛斷電話，她撥通了張秘書的號碼：「幫我約一下那個周副局長。就說，我是陸氏集團的代表，想跟他聊聊鼎盛·天璽項目的排水系統問題。」
張秘書的聲音有些猶豫：「溫小姐，你確定要這麼做？如果周副局長是林逸辰的人，他肯定會通知林逸辰。」
「我知道。」
溫念說，「但我就是要讓他通知林逸辰。」
張秘書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什麼：「你是想……」
「林逸辰越緊張，就越容易犯錯。」
溫念的聲音很平靜，「我要讓他自亂陣腳。」
--- 下午三點，溫念坐在規劃局附近的咖啡廳里，等著周副局長的到來。
她穿了一身簡潔的黑色西裝，頭髮紮成低馬尾，看起來幹練而冷靜。
面前的桌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美式咖啡，手機屏幕上是張秘書發來的消息：周副局長已經出發了，預計十分鐘後到。
溫念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她不知道這步棋走得對不對，但她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陸廷深還在拘留所里，林逸辰步步緊逼，蘇雨柔又暗中投靠了顧老爺子。
她一個人，要對抗這麼多敵人，唯一的辦法就是讓敵人自己犯錯。
周副局長就是她設下的餌。
十分鐘後，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走進咖啡廳，目光掃了一圈，最終落在溫念身上。
「溫小姐？」
他走過來，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我是周建國。」
溫念站起來，伸出手：「周副局長，久仰。」
兩人坐下，周建國點了杯紅茶，然後看著溫念：「溫小姐找我來，是為了鼎盛·天璽的事？」
「周副局長果然爽快。」
溫念笑了笑，「那我就直說了。我聽說，鼎盛·天璽項目的排水系統標準，是周副局長親自撤銷的。」
周建國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了正常：「溫小姐的消息很靈通。不過這件事，是經過正常審批程序的。」
「正常審批程序？」
溫念挑眉，「一個剛從鼎盛地產跳槽到規劃局的副局長，撤銷了前東家項目的排水系統標準，這聽起來，可不像是正常程序。」
周建國的笑容僵住了：「溫小姐，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溫念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只是想提醒周副局長，有些事情，一旦被曝光，後果可能會很嚴重。」
周建國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你在威脅我？」
「不。」
溫念放下咖啡杯，「我在給你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告訴我，林逸辰給了你什麼好處。」
溫念的目光直視著周建國，「如果你說實話，我可以保證，這件事不會牽連到你。」
周建國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溫小姐，你太年輕了。你以為，憑你一個人，能扳倒林逸辰？」
「我不是一個人。」
溫念說，「我還有陸氏集團。」
「陸氏集團？」
周建國冷笑，「陸廷深現在人在拘留所里，陸氏集團的股價跌了百分之三十，你拿什麼跟林逸辰斗？」
溫念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周建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說：「溫小姐，我勸你一句，別摻和這件事。林逸辰不是你惹得起的人。」
「是嗎？」
溫念站起來，「那我們就走著瞧。」
她轉身離開，留下周建國一個人坐在咖啡廳里。
走出咖啡廳，溫念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張秘書發來的消息：「林逸辰剛才給周建國打了個電話，周建國告訴他你找過他。」
溫念盯著屏幕，嘴角微微勾起。
果然，周建國通知了林逸辰。
而這，正是她想要的。
她撥通張秘書的電話：「把周建國跟林逸辰的通話錄音保存好，以後有用。」
「明白。」
張秘書頓了頓，「溫小姐，接下來怎麼辦？」
「等。」
溫念說，「等林逸辰出手。」
她掛斷電話，抬頭看向遠處的天空。
烏雲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了。
溫念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走向未知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