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醒來的時候，發現手機上有三條未讀消息。
全是陸廷深發的。
第一條是凌晨兩點：「睡了嗎？」
第二條是凌晨兩點十五：「算了，你肯定睡了。」
第三條是凌晨兩點二十：「明天跟我去個地方。」
溫念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七點十五。
她靠在床頭，回了一條：「去哪？」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陸廷深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醒了？」
他的聲音帶著清晨特有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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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幾點睡的？」
溫念問。
「三點多。」
陸廷深說，「在處理一些事。」
「林家的事？」
「嗯。」
陸廷深頓了一下，「所以今天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溫念坐直了身子。
「你說。」
「下午兩點，我有個項目洽談會，對方是林氏集團旗下的一家子公司。」
陸廷深的聲音變得認真，「林逸辰也會出席。」
溫念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想讓我去？」
「不是讓你去當花瓶。」
陸廷深說，「這家子公司最近在做一個高端住宅區的景觀設計項目，我記得你大學時拿過設計獎。」
溫念愣住了。
他記得。
她大學時拿的那個獎，不過是校級比賽的二等獎，連她自己都快忘了。
可他記得。
「你希望我用設計師的身份參與？」
溫念問。
「對。」
陸廷深說，「林逸辰不知道你的專業背景。他只會以為我帶了個女伴來撐場面。但我要你做的，是在他展示設計方案的時候，找出漏洞。」
溫念深吸一口氣。
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讓她從「陸太太」
這個身份中走出來，用自己的能力證明價值的機會。
「幾點出發？」
她問。
陸廷深在電話那頭笑了。
「十點我來接你。先帶你去吃午飯。」
--- 陸廷深到的時候，溫念已經等在樓下了。
她穿了一件藏藍色的西裝外套，裡面配白色襯衫，下身是黑色闊腿褲，腳上踩著一雙五厘米的高跟鞋。
頭髮紮成了低馬尾，露出乾淨的脖頸線條。
陸廷深從車裡看到她走過來的時候，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溫念拉開車門坐進來，系好安全帶。
「怎麼樣，像不像設計師？」
「像。」
陸廷深的聲音有點啞，「像得我都不想帶你去見林逸辰了。」
溫念瞥了他一眼。
「別鬧。」
「沒鬧。」
陸廷深發動車子，「你今天太好看了，我怕林逸辰那小子動歪心思。」
溫念忍不住笑了。
「你不是說他只把我當成傷害你的工具嗎？」
「工具也可以很好看。」
陸廷深打了一把方向盤，「走吧，先帶你去吃飯。」
--- 午飯是在一家粵菜館吃的。
陸廷深點了滿滿一桌子菜，溫念看著那盤燒鵝和蝦餃，忍不住說：「太多了，吃不完。」
「多吃點。」
陸廷深給她夾了一塊燒鵝，「下午要跟林逸辰鬥智鬥勇，得吃飽了才有力氣。」
溫念低頭咬了一口燒鵝，外皮酥脆，肉質鮮嫩。
「你怎麼知道我大學時拿過設計獎？」
她問。
陸廷深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說：「查過。」
「什麼時候查的？」
「三年前。」
陸廷深放下筷子，看著她，「決定要跟你結婚的時候，我把你大學四年的所有資料都看了一遍。」
溫念愣住了。
三年前。
在她還不知道他是誰的時候，他就已經把她了解得一清二楚了。
「你……」
她張了張嘴，「你當時為什麼要查我？」
陸廷深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因為我需要確認，我要娶的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那確認之後呢？」
「確認之後，我更想娶你了。」
溫念感覺自己的臉有點發燙。
她低下頭，假裝專心吃蝦餃，但嘴角還是忍不住翹了起來。
--- 下午兩點，他們準時出現在林氏集團旗下的「鼎盛地產」
會議室。
林逸辰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看到溫念的時候，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
「陸總，沒想到您還會帶女伴來。」
林逸辰站起來，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溫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溫念禮貌地點頭。
「林總。」
陸廷深拉開溫念身邊的椅子，自己在她旁邊坐下。
「溫念不是女伴，是陸氏集團這次項目的設計顧問。」
林逸辰的表情僵了一瞬。
「設計顧問？」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目光在溫念身上掃了一圈，「溫小姐學過設計？」
「大學主修環境藝術設計。」
溫念平靜地回答，「畢業後在幾家設計公司工作過。」
「那怎麼沒聽陸總提起過？」
林逸辰笑著看向陸廷深，「藏著掖著，是怕我挖牆腳？」
「你挖不動。」
陸廷深淡淡地說，「開始吧。」
項目洽談會正式開始。
鼎盛地產的項目負責人展示了一個高端住宅區的設計方案，PPT上是一棟棟現代風格的別墅，配著精緻的園林景觀。
溫念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錄。
設計方案看起來很完整，從建築風格到園林布局，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得很周到。
但溫念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翻到項目的規劃圖，仔細看了幾遍，忽然發現了問題。
「抱歉，打斷一下。」
溫念開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溫小姐有什麼問題？」
項目負責人問。
溫念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布前，指著規劃圖上的一個區域。
「這個位置，你們規劃的是兒童遊樂區，對嗎？」
「對。」
「但這個區域南側緊鄰主幹道。」
溫念說，「按照市政規劃，主幹道未來三年內會擴建，屆時車流量會大幅增加。兒童遊樂區設在主幹道旁邊，噪音和安全隱患都不符合高端住宅區的定位。」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項目負責人的臉色變了。
林逸辰的笑容也凝固了。
「而且——」
溫念翻到下一頁規劃圖，「你們把垃圾轉運站設在了東南角，但根據這個城市的季風方向，夏季東南風會把垃圾站的異味直接吹向整個住宅區。這樣的設計，恐怕不符合『高端』
兩個字的標準。」
會議室里一片沉默。
陸廷深靠在椅背上，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溫小姐說得很有道理。」
林逸辰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勉強，「我們會重新評估規劃方案。」
「不用重新評估。」
溫念說，「把兒童遊樂區和垃圾轉運站的位置互換一下就行。垃圾站設在西北角，季風影響最小；兒童遊樂區移到東南角，遠離主幹道，安全係數更高。」
項目負責人看了一眼林逸辰，又看了一眼陸廷深，最後點了點頭。
「我們馬上修改方案。」
溫念回到座位上，感覺到陸廷深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
她側頭看他，他沖她眨了眨眼。
那一刻，溫念心裡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感。
不是因為他認可她，而是因為她自己證明了——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
--- 洽談會結束後，林逸辰送他們到電梯口。
「溫小姐今天讓我大開眼界。」
林逸辰笑著說，但那笑容沒到眼底，「看來陸總撿到寶了。」
「不是撿到的。」
陸廷深攬住溫念的肩膀，「是我追回來的。」
電梯門打開，陸廷深拉著溫念走了進去。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溫念看到林逸辰的表情沉了下來。
「他生氣了。」
溫念說。
「當然生氣。」
陸廷深鬆開她的肩膀，改為握住她的手，「你剛才那一番話，直接讓他損失了至少兩千萬的預算。」
溫念愣住了。
「兩千萬？」
「高端住宅區的設計方案一旦確定，重新修改要花錢。」
陸廷深說，「你指出的那兩個問題，足以讓他們推翻三分之一的設計圖。」
溫念沉默了幾秒。
「那我不是幫了你？」
「幫了我大忙。」
陸廷深轉過頭看著她，「溫念，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厲害。」
溫念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
「陸廷深。」
她開口。
「嗯？」
「以後這樣的場合，可以多帶我參加。」
陸廷深笑了。
「好。」
「我想靠自己。」
溫念抬起頭看著他，「我不想永遠躲在你的身後。」
陸廷深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不是躲在我身後，你是站在我身邊。」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
陸廷深拉著她走出電梯，陽光透過大廳的玻璃幕牆灑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走吧。」
陸廷深說，「帶你去慶祝一下。」
「慶祝什麼？」
「慶祝我的設計顧問，第一次出馬就幹掉了林逸辰兩千萬。」
溫念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落在陸廷深眼裡，比窗外的陽光還要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