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掛斷電話的那一刻，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在安靜的公寓裡格外清晰。
陸廷深站在她身邊，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他說什麼？」
「他說在樓下等我。」
溫念把手機攥在手心，「現在就要見我。」
陸廷深沒有猶豫，直接拉住她的手腕往外走。
「我跟你一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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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溫念掙開他的手，語氣比他想像的堅定，「他要見的是我，你去了只會讓事情更糟。」
「溫念——」
「陸廷深，你聽我說。」
溫念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認真，「你爺爺既然選在你不在場的時候找我，說明他有些話不想讓你聽到。如果我跟他說不清楚，你再出面也不遲。」
陸廷深沉默了幾秒，眉頭緊鎖。
他當然明白溫念說得對，但讓他眼睜睜看著她一個人去面對那個在商場上叱吒了大半輩子的老人，他做不到。
「我就在樓上等著。」
他最終妥協，聲音裡帶著一絲克制，「給你半小時。如果半小時你沒回來，我就下去。」
溫念點了點頭，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陸廷深一眼。
他站在客廳中央，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但溫念注意到他的手握成了拳，指節泛白。
「陸廷深。」
她說，「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陸廷深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 樓下停著一輛黑色的邁巴赫，車牌號是連號的「666」，在這個城市裡幾乎無人不知。
溫念走出單元門的時候，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年輕男人已經等在外面，替她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溫小姐，請。」
溫念深吸一口氣，彎腰坐進了車裡。
后座上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盤扣衫，雖然年過七旬，但精神矍鑠，眼神銳利得像一把刀。
顧老爺子。
這是溫念第二次見到他。
第一次是三年前的婚禮上，他坐在主桌，全程沒有笑過，也沒有跟她說一句話。
「顧爺爺。」
溫念禮貌地打了聲招呼，聲音不卑不亢。
顧老爺子沒有應聲，只是打量了她幾秒，然後說：「你比三年前瘦了。」
溫念沒接話，等著他說正題。
「我聽說，廷深最近在追你。」
顧老爺子開門見山，「還送了向日葵，上了熱搜。」
「是。」
溫念沒有否認，「他確實在追我。」
「你答應了？」
「還沒有。」
溫念說，「但我在考慮。」
顧老爺子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
「你知道他為什麼追你嗎？」
溫念心裡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
「因為他愛我。」
「愛？」
顧老爺子笑了一聲，那笑容里沒有溫度，「溫小姐，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在這個圈子裡，『愛』
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溫念沒有反駁，只是安靜地等著他繼續說。
「廷深是我看著長大的，他從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顧老爺子說，「他想要的東西，從來不會放手。包括你。」
「所以呢？」
溫念問。
「所以我勸你清醒一點。」
顧老爺子的聲音沉下來，「你以為他是真心愛你？你以為他做的那些事都是為了你？你錯了。」
溫念的心跳開始加速，但她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您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廷深之所以一直不肯跟你離婚，不是因為愛你，而是因為——」
顧老爺子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精光，「因為你不適合離婚。」
溫念愣住了。
「什麼意思？」
「你還不明白嗎？」
顧老爺子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絲憐憫，「廷深是個商人，他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經過精密計算的。三年前他跟你結婚，是因為他需要一段穩定的婚姻來穩住董事會，完成陸氏集團的股權交接。現在他不跟你離婚，也是因為同樣的原因。」
「我不信。」
溫念說。
「你當然可以不信。」
顧老爺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她，「但你自己看看。」
溫念接過照片，手指微微顫抖。
照片上是一份文件的截圖，上面是陸廷深和某個律師事務所的合同，日期是三年前的六月——正好是她簽下協議婚姻的那個月。
合同的條款她看不太懂，但最下面一行字她看得清清楚楚：「本協議有效期為五年，期滿後雙方自動解除婚姻關係。」
溫念感覺自己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看到了嗎？」
顧老爺子說，「五年的婚姻協議，到明年就到期了。他之所以現在對你好，不過是想讓你心甘情願地配合他演完最後一年。」
「不可能……」
溫念的聲音有些發抖，「他明明說過，他這輩子都不會跟我離婚。」
「他說的話，你就信？」
顧老爺子笑了一聲，「溫小姐，你在商場上的經驗還是太少了。在這個圈子裡，說的話越多，越不能信。」
溫念攥著那張照片，指節泛白。
她心裡有個聲音在告訴她，這張照片可能是假的，顧老爺子在挑撥離間。
但另一個聲音卻在說：如果照片是真的呢？
如果陸廷深對她的好，真的只是演戲呢？
「我今天來找你，不是為了拆散你們。」
顧老爺子繼續說，「我只是想提醒你，別把自己陷得太深。等到協議期滿那天，你要有全身而退的打算。」
溫念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顧老爺子，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感到意外：「顧爺爺，我謝謝您的提醒。但我想問您一個問題。」
「你說。」
「您今天來找我，廷深知道嗎？」
顧老爺子皺了皺眉，沒有回答。
「他不知道。」
溫念替他回答了，「如果您說的話是真的，如果您真的只是在提醒我，為什麼不讓我跟廷深一起聽？為什麼要把我叫到樓下，單獨說這些話？」
顧老爺子的眼神變了變，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我只是不想讓廷深難做。」
「不，您是不想讓廷深拆穿您的謊言。」
溫念說，聲音越來越穩，「這張照片我可以拿回去驗證。如果是真的，我認。但如果是假的——」
她頓了頓，看著顧老爺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那我只能說，您太小看我了。」
顧老爺子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種冰冷的審視，而是帶著一絲意外和欣賞。
「你比我想像的聰明。」
他說。
「謝謝誇獎。」
溫念說，「但我不需要您的欣賞。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你說。」
「林家是不是找過您？」
顧老爺子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你從哪裡聽說的？」
「這不重要。」
溫念說，「重要的是，您有沒有答應他們什麼？」
顧老爺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過頭看著窗外。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林家的確找過我。他們想讓我給廷深施壓，逼你離婚。」
溫念的心一沉。
「您答應了？」
「沒有。」
顧老爺子說，「但也沒有拒絕。」
「為什麼？」
「因為我想看看，廷深到底有多在乎你。」
顧老爺子轉過頭看著她，「現在看來，他確實很在乎你。」
溫念沒有接話，等著他繼續說。
「我今天來找你，其實還有一件事。」
顧老爺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支票，遞給溫念，「這張支票給你，你離開廷深。」
溫念低頭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數字——一千萬。
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顧爺爺，您覺得我值一千萬？」
她問。
「你不值。」
顧老爺子說，「但廷深的幸福值。」
溫念愣住了。
「你以為我是在拆散你們？」
顧老爺子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複雜，「我是在保護廷深。你知道嗎，林家的人已經在查他的底了。他們知道他跟你簽了協議婚姻，也知道這份協議是假的。」
溫念的心猛地一跳。
「什麼假的？」
顧老爺子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同情。
「你還不知道？廷深跟你簽的那份協議，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協議婚姻合同。那份合同沒有法律效力，從頭到尾都是假的。」
溫念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
「那份協議是廷深讓張秘書偽造的。」
顧老爺子說，「他根本就沒打算讓你還錢，也沒打算離婚。他從一開始，就是在騙你。」
溫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現在明白了嗎？」
顧老爺子說，「廷深不是不愛你的。他是太愛你了，所以才不敢告訴你真相。」
溫念坐在那裡，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攥住了。
她想起陸廷深說過的話——「我活了三十三年，做過很多決定。唯一一件我從沒後悔過的事，就是跟你結婚。」
原來那句話，是真的。
從頭到尾，都是真的。
「顧爺爺。」
她開口，聲音有些啞，「既然您知道真相，為什麼還要阻止我們在一起？」
顧老爺子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因為林家已經開始動手了。他們手上有證據，證明廷深偽造了協議。如果這件事被捅出去，廷深會坐牢。」
溫念的臉色瞬間變白。
「所以，你明白了嗎？」
顧老爺子看著她，「你現在留在他身邊，不是在幫他，是在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