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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裂縫

  陸廷深在沙發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從深藍變成了墨黑。

  溫念靠在他肩膀上,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她睡著了。

  他低頭看著她,她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夢裡也在想什麼事情。

  他伸手把她額前的一縷碎發撥到耳後,動作很輕,沒有驚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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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想叫醒她。

  這樣的時刻太少了——三年婚姻里,她從來沒有在他面前這樣放鬆地睡著過。

  以前她總是繃著一根弦,連睡覺都像是在完成任務。

  而現在,她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勻,像一隻終於找到安全窩的貓。

  但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三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張秘書發來的消息:「陸總,查到了。林逸辰最近三個月轉了五筆帳到一個私人帳戶,金額不大,但很規律。收款人查不到實名信息,應該是用假身份開的戶。」

  陸廷深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單手回覆:「繼續查。看看這個帳戶跟誰有聯繫。」

  「明白。」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低頭看了一眼溫念。

  她沒有醒,只是無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了縮,像是在尋找更多的溫暖。

  陸廷深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把她攬得更緊了一些。

  他不想讓她知道這些事。

  不想讓她知道有人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盯著她,不想讓她知道他在背後做了什麼來保護她。

  他希望她永遠只需要擔心向日葵什麼時候開花、設計稿什麼時候畫完、下一頓飯吃什麼。

  但現實不允許。

  林逸辰已經動了。

  那張放在酒會桌上的照片,就是一個明確的信號——他在告訴陸廷深:我知道她在哪兒,我知道她長什麼樣,我想做什麼都可以。

  陸廷深閉了閉眼睛,把心裡那股翻湧的怒意壓下去。

  他不能失控。

  失控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溫念在他懷裡動了一下,慢慢睜開眼睛。

  她眨了眨眼,看到自己靠在他肩膀上,愣了一下,然後坐直了身子。

  「我睡著了?」

  「嗯,睡了大概二十分鐘。」

  陸廷深說。

  溫念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你怎麼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挺香的,沒忍心。」

  溫念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陸廷深,你現在越來越會說話了。」

  「是嗎?」

  他挑了挑眉,「我以前不會說話?」

  「以前?」

  溫念想了想,「以前你會說『起來,我要走了』。」

  陸廷深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我以前是混蛋。」

  溫念被他這句話逗笑了。

  「你自己承認了?」

  「事實。」

  他說,「我承認得晚了一點,但總比不承認好。」

  溫念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天花板,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你知道嗎,我以前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你到底喜不喜歡我。我想了三年,想出了無數種答案,但沒有一種讓我覺得確定。」

  陸廷深轉過頭看著她。

  她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很柔和,眼神裡帶著一種釋然的表情,像是在說一件已經過去了的事。

  「後來我才明白,」

  她繼續說,「你不是不喜歡我,你是不會表達。你從小到大,大概沒有人教過你怎麼說『喜歡』

  這兩個字。」

  陸廷深沒有說話。

  因為她說對了。

  他的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母親改嫁後很少管他,他在爺爺的嚴格教育下長大。

  爺爺教他怎麼管理公司、怎麼談判、怎麼在商場上立於不敗之地,但沒有教過他怎麼去愛一個人。

  他花了三十二年的時間學會了做生意,卻花了三年時間才學會怎麼對一個人好。

  「所以我不怪你。」

  溫念說,聲音很輕,「我只是覺得可惜——我們浪費了三年時間。」

  陸廷深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以後不會浪費了。」

  溫念轉過頭,沖他笑了一下:「嗯。」

  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陸廷深的手機又震動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溫念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變化。

  「怎麼了?」

  「張秘書發來的。」

  陸廷深說,「查到了林逸辰最近的一些資金往來,有異常。」

  「什麼異常?」

  陸廷深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她一部分真相:「他最近轉了五筆錢到一個匿名帳戶。金額不大,但很規律,像是定期打款。我懷疑他在養什麼人——可能是私人偵探,也可能是別的。」

  溫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他是不是一直在監視我?」

  「應該是。」

  陸廷深說,「所以我才讓趙明在你樓下守著。」

  溫念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她的指尖上還沾著鉛筆灰,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灰色光澤。

  「陸廷深,你說他到底想幹什麼?我跟他又沒有仇,他甚至不認識我。」

  「他不認識你,但他認識我。」

  陸廷深說,「他想通過你來打擊我。」

  溫念抬起頭,看著他。

  「那你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他既然想通過我來打擊你,那他的目標是你,不是我。」

  溫念說,「你有沒有想過,他可能不只是盯著我,他也在盯著你?」

  陸廷深微微愣了一下。

  他確實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他一直以為林逸辰的目標是溫念,因為那張照片、那條簡訊,都指向她。

  但溫念說得對,如果林逸辰的目標是打擊他,那溫念只是一個手段,真正的目標是他。

  「我會小心的。」

  他說。

  「不只是小心。」

  溫念看著他,眼神認真,「你要主動一點。他在暗處,你在明處,你不能等他出手了才反應。你要搶在他前面。」

  陸廷深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現在說話的語氣,像極了我在董事會上的樣子。」

  溫念被他這句話逗得不好意思了。

  「我、我只是覺得——」

  「你說得對。」

  他打斷她,「我應該主動一點。不只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自己。」

  他站起來,拿起沙發上的西裝外套。

  「我該走了。你早點休息。」

  溫念也跟著站起來,送他到門口。

  他站在門口,轉過身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明天下午,我來接你去看公寓。」

  「好。」

  「要是林逸辰再聯繫你,第一時間告訴我。」

  「好。」

  「還有——」

  「陸廷深,」

  溫念笑著打斷他,「我知道。我會注意安全的。你也是。」

  他看著她,忽然伸手把她拉進懷裡,抱了一下。

  這個擁抱很短,大概只有三四秒,但溫念能感覺到他手臂的力量,和他胸口傳來的心跳聲。

  然後他鬆開她,轉身走出了門。

  溫念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關上了門。

  她靠在門板上,聽著自己的心跳聲在安靜的房間裡迴蕩。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上還沾著鉛筆灰,但上面多了一道很淺的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刮到的。

  她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來——那是在陸廷深握她的手時,他無名指上的婚戒刮到的。

  那枚戒指,他三年都沒摘下來過。

  溫念站在門後,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想起三年前在民政局門口,他遞給她一枚戒指,說「戴上」。

  她以為那只是走個形式,但他卻戴了三年,一天都沒摘下來過。

  她走到茶几前,拿起手機,給他發了條消息:「你的戒指,從來沒摘過?」

  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回復就來了:「沒有。」

  緊接著又一條:「怎麼了?」

  溫念看著屏幕上的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她打字回他:「沒什麼。就是問問。」

  「早點睡。」

  「你也是。」

  她放下手機,走到陽台上。

  夜風吹動窗簾,帶著秋天的涼意。

  她蹲在花盆前,看著土面——她今天剛種下的向日葵種子還沒有發芽,但土面濕潤,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土面,像是在跟那些看不見的種子說話。

  「快點長大吧。」

  她輕聲說。

  然後她站起來,關上了陽台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