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廷深在沙發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從深藍變成了墨黑。
溫念靠在他肩膀上,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她睡著了。
他低頭看著她,她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夢裡也在想什麼事情。
他伸手把她額前的一縷碎發撥到耳後,動作很輕,沒有驚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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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叫醒她。
這樣的時刻太少了——三年婚姻里,她從來沒有在他面前這樣放鬆地睡著過。
以前她總是繃著一根弦,連睡覺都像是在完成任務。
而現在,她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勻,像一隻終於找到安全窩的貓。
但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三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張秘書發來的消息:「陸總,查到了。林逸辰最近三個月轉了五筆帳到一個私人帳戶,金額不大,但很規律。收款人查不到實名信息,應該是用假身份開的戶。」
陸廷深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單手回覆:「繼續查。看看這個帳戶跟誰有聯繫。」
「明白。」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低頭看了一眼溫念。
她沒有醒,只是無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了縮,像是在尋找更多的溫暖。
陸廷深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把她攬得更緊了一些。
他不想讓她知道這些事。
不想讓她知道有人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盯著她,不想讓她知道他在背後做了什麼來保護她。
他希望她永遠只需要擔心向日葵什麼時候開花、設計稿什麼時候畫完、下一頓飯吃什麼。
但現實不允許。
林逸辰已經動了。
那張放在酒會桌上的照片,就是一個明確的信號——他在告訴陸廷深:我知道她在哪兒,我知道她長什麼樣,我想做什麼都可以。
陸廷深閉了閉眼睛,把心裡那股翻湧的怒意壓下去。
他不能失控。
失控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溫念在他懷裡動了一下,慢慢睜開眼睛。
她眨了眨眼,看到自己靠在他肩膀上,愣了一下,然後坐直了身子。
「我睡著了?」
「嗯,睡了大概二十分鐘。」
陸廷深說。
溫念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你怎麼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挺香的,沒忍心。」
溫念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陸廷深,你現在越來越會說話了。」
「是嗎?」
他挑了挑眉,「我以前不會說話?」
「以前?」
溫念想了想,「以前你會說『起來,我要走了』。」
陸廷深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我以前是混蛋。」
溫念被他這句話逗笑了。
「你自己承認了?」
「事實。」
他說,「我承認得晚了一點,但總比不承認好。」
溫念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天花板,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你知道嗎,我以前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你到底喜不喜歡我。我想了三年,想出了無數種答案,但沒有一種讓我覺得確定。」
陸廷深轉過頭看著她。
她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很柔和,眼神裡帶著一種釋然的表情,像是在說一件已經過去了的事。
「後來我才明白,」
她繼續說,「你不是不喜歡我,你是不會表達。你從小到大,大概沒有人教過你怎麼說『喜歡』
這兩個字。」
陸廷深沒有說話。
因為她說對了。
他的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母親改嫁後很少管他,他在爺爺的嚴格教育下長大。
爺爺教他怎麼管理公司、怎麼談判、怎麼在商場上立於不敗之地,但沒有教過他怎麼去愛一個人。
他花了三十二年的時間學會了做生意,卻花了三年時間才學會怎麼對一個人好。
「所以我不怪你。」
溫念說,聲音很輕,「我只是覺得可惜——我們浪費了三年時間。」
陸廷深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以後不會浪費了。」
溫念轉過頭,沖他笑了一下:「嗯。」
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陸廷深的手機又震動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溫念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變化。
「怎麼了?」
「張秘書發來的。」
陸廷深說,「查到了林逸辰最近的一些資金往來,有異常。」
「什麼異常?」
陸廷深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她一部分真相:「他最近轉了五筆錢到一個匿名帳戶。金額不大,但很規律,像是定期打款。我懷疑他在養什麼人——可能是私人偵探,也可能是別的。」
溫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他是不是一直在監視我?」
「應該是。」
陸廷深說,「所以我才讓趙明在你樓下守著。」
溫念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她的指尖上還沾著鉛筆灰,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灰色光澤。
「陸廷深,你說他到底想幹什麼?我跟他又沒有仇,他甚至不認識我。」
「他不認識你,但他認識我。」
陸廷深說,「他想通過你來打擊我。」
溫念抬起頭,看著他。
「那你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他既然想通過我來打擊你,那他的目標是你,不是我。」
溫念說,「你有沒有想過,他可能不只是盯著我,他也在盯著你?」
陸廷深微微愣了一下。
他確實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他一直以為林逸辰的目標是溫念,因為那張照片、那條簡訊,都指向她。
但溫念說得對,如果林逸辰的目標是打擊他,那溫念只是一個手段,真正的目標是他。
「我會小心的。」
他說。
「不只是小心。」
溫念看著他,眼神認真,「你要主動一點。他在暗處,你在明處,你不能等他出手了才反應。你要搶在他前面。」
陸廷深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現在說話的語氣,像極了我在董事會上的樣子。」
溫念被他這句話逗得不好意思了。
「我、我只是覺得——」
「你說得對。」
他打斷她,「我應該主動一點。不只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自己。」
他站起來,拿起沙發上的西裝外套。
「我該走了。你早點休息。」
溫念也跟著站起來,送他到門口。
他站在門口,轉過身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明天下午,我來接你去看公寓。」
「好。」
「要是林逸辰再聯繫你,第一時間告訴我。」
「好。」
「還有——」
「陸廷深,」
溫念笑著打斷他,「我知道。我會注意安全的。你也是。」
他看著她,忽然伸手把她拉進懷裡,抱了一下。
這個擁抱很短,大概只有三四秒,但溫念能感覺到他手臂的力量,和他胸口傳來的心跳聲。
然後他鬆開她,轉身走出了門。
溫念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關上了門。
她靠在門板上,聽著自己的心跳聲在安靜的房間裡迴蕩。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上還沾著鉛筆灰,但上面多了一道很淺的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刮到的。
她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來——那是在陸廷深握她的手時,他無名指上的婚戒刮到的。
那枚戒指,他三年都沒摘下來過。
溫念站在門後,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想起三年前在民政局門口,他遞給她一枚戒指,說「戴上」。
她以為那只是走個形式,但他卻戴了三年,一天都沒摘下來過。
她走到茶几前,拿起手機,給他發了條消息:「你的戒指,從來沒摘過?」
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回復就來了:「沒有。」
緊接著又一條:「怎麼了?」
溫念看著屏幕上的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她打字回他:「沒什麼。就是問問。」
「早點睡。」
「你也是。」
她放下手機,走到陽台上。
夜風吹動窗簾,帶著秋天的涼意。
她蹲在花盆前,看著土面——她今天剛種下的向日葵種子還沒有發芽,但土面濕潤,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土面,像是在跟那些看不見的種子說話。
「快點長大吧。」
她輕聲說。
然後她站起來,關上了陽台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