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盯著手機屏幕上那條消息,指腹懸在屏幕上方,沒有點開,也沒有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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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小姐,好久不見。聽說你今天去植物園了?向日葵很美吧。——林逸辰」
她不知道這個人是怎麼知道她今天去了植物園的。
跟蹤?
還是單純從她朋友圈的定位推斷出來的?
無論哪種可能,都讓她後背微微發涼。
她截了個圖,轉發給陸廷深,附了一句:「這個人你認識?」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十秒,陸廷深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溫念聽得出平靜底下壓著的冷意:「他聯繫你了?」
「剛發的消息。」
溫念說,「我沒回。」
「別回。我來處理。」
溫念靠在陽台的門框上,看著花盆裡剛澆過水的土面。
「陸廷深,他是不是一直在關注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應該是。我讓人查過他的社交帳號,他三年前就關注了你的微博小號。」
溫念愣了一下。
她確實有個微博小號,平時發一些設計草圖和生活日常,粉絲不多,基本都是同行。
她從來沒想過會有人通過這個小號追蹤她的生活。
「他關注我小號三年了?」
她問。
「嗯。你發過的每一條動態,他都點讚過。只是你不知道。」
溫念覺得後背那股涼意更重了。
她想起自己偶爾會在小號上發一些情緒化的內容——加班到深夜的抱怨、看到好看的設計圖的興奮、偶爾也會發一張窗外的天空。
她一直以為那些點讚是陌生網友的善意,沒想到背後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
「你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她問。
「因為之前沒查到他聯繫你。」
陸廷深的聲音里有一絲疲憊,「我以為他只是看看,不會有什麼實際行動。今天他發消息給你,說明他準備動了。」
溫念深吸了一口氣。
「那你今晚去酒會,會不會有危險?」
「不會。」
陸廷深回答得很快,「他不敢在公開場合做什麼。倒是你——今晚別出門,也別給他回消息。我會讓趙明在你樓下守著。」
「不用——」
「需要。」
他的語氣不容商量,「就今晚。明天我讓人查清楚他到底想幹什麼。」
溫念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妥協了。
「好。但你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別做違法的事。」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溫念,我是正經商人。」
「正經商人不會截人家的海外項目。」
她小聲說。
陸廷深沒有反駁,只是說:「等我回來。」
電話掛斷後,溫念把那條消息刪除了,然後把那個陌生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她蹲在花盆前,看著濕潤的土面,心裡那股不安慢慢沉澱下來,變成一種平靜的決心。
她不會讓任何人利用她來傷害陸廷深。
與此同時,陸宅。
陸廷深掛斷電話,站在衣帽間裡,從衣櫃裡取出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
他對著鏡子整理領帶,表情平靜,但眼神冷得像深冬的湖面。
張秘書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陸總,林逸辰今晚會帶一個女伴出席。據說是他最近在捧的一個小模特。」
「知道了。」
陸廷深扣上袖扣,「城西那塊地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查到了。林氏那邊用的是海外殼公司的名義投標,繞開了國內的監管。如果我們舉報,他們可能會被取消投標資格。」
「先不急著舉報。」
陸廷深轉過身,「留著他這條線,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麼。」
張秘書點了點頭,又補充道:「還有一件事。林逸辰最近在私下打聽溫小姐的行蹤。我查到他在花卉市場附近安排了人。」
陸廷深的眼神更冷了。
「他安排了幾個人?」
「兩個。一個盯梢,一個負責拍照。」
「把人清掉。別讓溫念知道。」
「明白。」
陸廷深拿起桌上的車鑰匙,朝門外走去。
張秘書跟在他身後,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陸總,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您對溫小姐的關心,是不是有點過頭了?萬一她知道了您這些年做的事——」
「她遲早會知道的。」
陸廷深打斷他,「但不是現在。」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引擎啟動的聲音在車庫中迴蕩,他最後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溫念發來的那張截圖,然後放下手機,踩下油門。
酒會在市中心的一家私人會所舉行。
陸廷深到的時候,門口已經停滿了豪車。
他下車,整了整西裝領口,邁步走進大廳。
燈光璀璨,觥籌交錯。
衣香鬢影之間,陸廷深一眼就看到了林逸辰——他正站在大廳中央,端著酒杯,跟幾個地產界的大佬聊著什麼。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商業笑容。
看到陸廷深走進來,林逸辰的笑容微微加深了一些。
他跟旁邊的人說了句「失陪」,端著酒杯朝陸廷深走過來。
「陸總,好久不見。」
林逸辰伸出手。
陸廷深沒有握他的手,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林少今天興致不錯。」
林逸辰收回手,也不在意,笑了笑說:「聽說陸總今天下午去了植物園?怎麼,陸總也對花花草草感興趣?」
陸廷深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沒有跟任何人說過下午去了植物園,但林逸辰知道——說明他真的在跟蹤溫念,連她去了哪裡都一清二楚。
「陪人去的。」
陸廷深說,語氣平淡,「林少消息很靈通。」
「哪裡哪裡。」
林逸辰舉起酒杯,輕輕晃了晃,「我只是碰巧在植物園有個朋友,看到陸總和一位女士一起逛溫室,就跟我說了一聲。那位女士——是溫念小姐吧?」
陸廷深沒有回答。
他端起服務員遞來的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林逸辰臉上。
「林少認識我太太?」
「太太?」
林逸辰挑了挑眉,「我怎麼聽說,陸總和溫小姐的婚姻,好像不太順利?」
陸廷深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沒有變化。
「林少聽誰說的?」
「這個嘛——」
林逸辰笑了笑,「商業圈子裡,什麼消息傳不快呢?我只是覺得可惜。溫小姐那樣的才女,如果因為一段不幸福的婚姻耽誤了前程,那真是太可惜了。」
陸廷深放下酒杯,向前邁了一步。
他的身高比林逸辰略高一些,這一步拉近了兩人的距離,讓林逸辰不得不微微仰頭看他。
「林少,」
陸廷深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到,「溫念是我的人。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將來。如果你想打她的主意,我勸你最好三思。」
林逸辰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自然。
「陸總這是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
陸廷深說,「是忠告。」
他說完,轉身朝大廳另一側走去,留下林逸辰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斂起來。
他盯著陸廷深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然後他拿出手機,發了一條消息出去—— 「計劃提前。明天開始。」
發完消息,他重新端起酒杯,臉上又掛起那副標準笑容,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酒會進行到一半時,陸廷深去了趟洗手間。
他站在洗手台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氣。
他今天心情不太好。
不是因為林逸辰的挑釁——那種程度的挑釁他見得太多了。
而是因為溫念收到了那條消息。
他不想讓她捲入這些事。
他希望她安安靜靜地畫她的設計圖,種她的向日葵,過她想要的生活。
但這些商業上的骯髒事,還是不可避免地找上了她。
他拿出手機,給溫念發了條消息:「睡了嗎?」
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回復就來了:「還沒。畫圖呢。」
緊接著又一條:「酒會順利嗎?」
陸廷深看著屏幕上的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他打字回她:「還行。碰到一隻蒼蠅。」
「蒼蠅?會所衛生這麼差?」
他笑了一下。
「不是那種蒼蠅。是林逸辰。」
「他找你麻煩了?」
「沒有。他不敢。」
「那就好。你什麼時候回來?」
陸廷深看了一眼手錶,已經快十點了。
「再過半小時。你先睡,別等我。」
「我不困。你路上小心。」
「嗯。」
他收起手機,走出洗手間。
大廳里的燈光依舊璀璨,音樂聲和談笑聲交織在一起。
他穿過人群,朝門口走去。
經過一張桌子時,他的目光無意中掃到一個東西——桌上放著一份文件,封面印著林氏集團的logo,旁邊放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溫念。
她站在一家咖啡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正在低頭看手機。
照片拍得很清晰,連她嘴角那個微微上揚的弧度都拍得清清楚楚。
陸廷深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拿起那張照片,轉身看向林逸辰的方向。
林逸辰正站在不遠處,跟一個女伴聊天。
注意到陸廷深的目光,他轉過頭來,沖他微微一笑,然後舉起酒杯,遙遙地敬了他一杯。
陸廷深沒有回應。
他把照片放回桌上,轉身離開了大廳。
走出會所大門,夜風迎面吹來,帶著秋天的涼意。
他站在門口,拿出手機,給張秘書打了個電話。
「明天早上,我要林逸辰最近三個月的所有通話記錄和轉帳記錄。」
「明白。」
他掛斷電話,坐進車裡。
引擎啟動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他最後看了一眼會所大樓燈火通明的窗戶,然後踩下油門,駛入夜色。
車開到溫念公寓樓下時,已經快十點半了。
陸廷深沒有熄火,坐在車裡,抬頭看著樓上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窗戶的窗簾沒有拉嚴,透出一線暖黃色的燈光。
他能隱約看到一個人影在房間裡走動——應該是溫念。
他拿起手機,給她發了條消息:「到了。」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窗戶的燈光亮了一些——應該是她把檯燈調亮了。
緊接著,回復來了:「上來坐坐?」
陸廷深看著屏幕上的字,猶豫了一下。
現在已經很晚了,她明天還要上班,他不想打擾她休息。
但另一股力量在拉扯著他——他想見她。
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沒事,想確認林逸辰那條消息沒有在她心裡留下什麼陰影。
最終,他回復了一個字:「好。」
他熄火下車,走進樓道。
電梯在七樓停下,他走出來,站在她的公寓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門很快開了。
溫念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寬鬆的居家服,頭髮鬆鬆地紮成一個馬尾,臉上沒有化妝,但看起來氣色很好。
她手裡還握著一支鉛筆,指尖沾了一點鉛筆灰。
「進來吧。」
她說,側身讓開門口。
陸廷深走進客廳,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攤開的畫稿。
上面畫的是向日葵——不是一整片花田,而是一株向日葵的特寫,花瓣的紋理和花盤的細節都畫得很細緻。
「你在畫什麼?」
他問。
「設計稿。」
溫念走到茶几前,把畫稿收起來,「接了一個花店的活兒,幫他們設計LOGO。」
陸廷深在沙發上坐下來,看著她收拾畫稿的背影。
她的動作很利落,把畫稿一張一張疊好,放回文件袋裡。
然後她轉過身,在他對面坐下。
「酒會怎麼樣?」
她問。
「還行。」
陸廷深說,「就是遇到了你說的那隻蒼蠅。」
溫念笑了一下。
「他沒為難你吧?」
「他不敢。」
陸廷深頓了頓,還是決定告訴她一件事,「不過——我在酒會上看到了一張你的照片。」
溫念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下。
「什麼照片?」
「你在咖啡館門口的照片。應該是最近拍的。」
溫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他派人跟蹤我?」
「應該是。」
陸廷深看著她,「我已經讓人去查了。明天應該會有結果。」
溫念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她的指尖上還沾著鉛筆灰,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灰色光澤。
「陸廷深,我不想成為你的軟肋。」
「你不是軟肋。」
陸廷深說,聲音很輕,「你是我的鎧甲。」
溫念抬起頭,看著他。
客廳里的燈光很暖,把他的輪廓照得柔和了一些。
他坐在沙發上,西裝外套已經脫了,只穿著一件白襯衫,領帶鬆了一些,看起來不像白天那麼緊繃。
「你以前從來不會說這種話。」
她說。
「我以前不敢說。」
陸廷深承認,「怕說了,你就跑了。」
「那現在不怕了?」
「怕。」
他看著她,「但更怕不說。」
溫念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她彎下腰,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陸廷深,你今天晚上說了好多肉麻的話。」
他被她捏著臉,說話有點含糊不清:「是你讓我說的。」
「我什麼時候讓你說了?」
「你讓我『好好說話』。」
溫念笑了,鬆開手,在他身邊坐下來。
兩個人並肩坐在沙發上,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的城市燈火漸漸稀疏,夜風吹動窗簾,帶進來一絲涼意。
「陸廷深,」
溫念忽然開口,「明天陪我去看那間公寓吧。」
「哪間?」
「樓上那間。你不是幫我租下來了嗎?我想去看看怎麼裝修。」
陸廷深側過頭看著她。
她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很柔和,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好。」
他說,「明天下午,我來接你。」
溫念轉過頭,沖他笑了一下:「那就這麼說定了。」
她的笑容在燈光下很明亮,像她種的那些向日葵一樣。
陸廷深看著她的笑容,覺得今天晚上遇到的所有不快,都在這一刻被抹平了。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
她沒有抽回去,反而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兩個人就這樣坐在沙發上,握著彼此的手,看著窗外的夜色慢慢變深。
窗外,城市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但在溫念的公寓裡,燈光一直亮著,直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