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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暗影

  從植物園出來已經下午三點多了。

  溫念坐在副駕座上,手裡還攥著那把繫著向日葵掛墜的鑰匙,指腹一遍遍摩挲著銅色金屬上細密的紋路。

  陽光從車窗斜斜地照進來,把掛墜上的小向日葵鍍上一層暖金色,晃得她眼睛微微發酸。

  陸廷深開車,偶爾側頭看她一眼。

  他嘴角那個弧度從溫室出來就沒收回去過,雖然幅度很小,但溫念注意到了。

  這個男人笑起來的樣子跟平時判若兩人——平時是冰封的湖面,現在像冰層底下透出來的第一縷春水。

  「你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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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念終於忍不住問。

  「沒笑。」

  「你明明在笑。」

  陸廷深抿了一下嘴唇,把弧度壓下去,但失敗了。

  「開心。」

  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溫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把視線移回窗外,假裝在看路邊的樹,但嘴角怎麼也壓不住。

  車窗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臉——臉紅得跟煮熟了的蝦似的。

  車開進市區時,陸廷深的手機在支架上震了一下。

  溫念下意識瞥了一眼屏幕,看到來電顯示是「張秘書」。

  陸廷深伸手接起來,藍牙耳機里傳來張秘書的聲音,在安靜的駕駛室里隱約可聞。

  「陸總,林氏那邊有動作了。林逸辰今天上午去了城西那塊地的招標會,遞了比我們高出百分之五的報價。」

  陸廷深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但溫念注意到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知道了。回去說。」

  他掛斷電話,車內安靜了幾秒。

  溫念轉頭看他:「林逸辰是誰?」

  陸廷深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辭。

  「林氏集團的少東家。陸氏的老對頭。」

  「他在追你?」

  溫念問得直接。

  陸廷深的手指又在方向盤上收緊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種溫念沒見過的銳利——不是對她的,是對那個名字的。

  「他三年前在慈善晚宴上見過你,後來托人打聽過你的事。」

  溫念愣了一下。

  她完全不記得見過什麼林逸辰。

  「他接近過你兩次。」

  陸廷深的聲音平靜,但溫念聽得出平靜底下壓著什麼。

  「一次是你去陸氏送設計稿,他在樓下『偶遇』

  你,說要請你喝咖啡,你沒理他。

  一次是你母親住院那段時間,他讓人以醫院慈善基金會的名義給你送過花籃,你以為是醫院送的。」

  溫念皺起眉。

  她確實收到過一個花籃,卡片上只寫了「早日康復」

  四個字,她當時以為是醫院方面的慰問,沒多想。

  「你沒告訴我。」

  她說。

  「不想讓你煩心。」

  陸廷深頓了頓,「而且我讓人處理了。」

  「處理了?」

  「讓人查了他那段時間的動向,把他一個海外項目的合作方截了。他忙了大半年,沒空再來打擾你。」

  溫念靠在椅背上,看著陸廷深的側臉。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溫念知道截一個海外項目意味著什麼——那需要動用人脈、資金、信息網絡,甚至可能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她忽然意識到,這三年裡陸廷深在背後做的事情,比她知道的要多得多。

  「所以你今天讓我發那條朋友圈,也有這方面的考慮?」

  溫念問。

  陸廷深沒有否認。

  「讓他知道你跟我在一起,他會收斂一些。」

  溫念沉默了一會兒。

  她沒有生氣。

  如果是三年前,她可能會覺得他是在利用她當擋箭牌。

  但現在她明白了——他不是在利用她,他是在用一種笨拙的、不說的方式保護她。

  他不會說「我擔心你」,他只會默默地、不聲不響地把所有潛在的危險擋在門外。

  車停在溫念公寓樓下。

  陸廷深熄了火,卻沒有立刻解開安全帶。

  他轉頭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欲言又止的神色。

  「溫念。」

  「嗯?」

  「下周的生日,你打算怎麼過?」

  溫念歪頭想了想:「我還沒想好。以前都沒好好過過生日。」

  陸廷深的目光閃爍了一下。

  「今年想過嗎?」

  溫念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忽然笑了。

  「你蛋糕都訂好了,還問我怎麼過?」

  他被她戳穿,耳根微微泛紅。

  「蛋糕是蛋糕。我還想——帶你去個地方。」

  「什麼地方?」

  「到時候告訴你。」

  溫念挑眉:「你現在不說,到時候要是不合我心意,我可不去。」

  陸廷深被她將了一軍,沉默了幾秒,終於妥協了。

  「城郊有個向日葵農場。十月底正好是盛花期。我讓人包了一天。」

  溫念愣住了。

  向日葵農場——她只是在買種子那天隨口提了一句「要是能有一整片向日葵田就好了」,他竟然記住了,還真的去找了。

  「你——什麼時候找的?」

  她的聲音有點發緊。

  「你買種子那天晚上。」

  他說,「查完植物園,順手查的。」

  又是「順手」。

  溫念低下頭,看著手裡那把鑰匙上的向日葵掛墜,眼眶又開始發酸。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酸意壓下去,抬頭看他:「陸廷深,你再這樣下去,我怕我會習慣。」

  「習慣什麼?」

  「習慣你對我好。」

  他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一層很淡的光。

  「那就習慣。」

  他說,「我不打算停了。」

  溫念的心跳快得不像話。

  她解開安全帶,側過身,伸手捏住他衛衣的前襟,把他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

  他沒反抗,順著她的力道靠過來,兩個人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陸廷深,」

  她小聲說,「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犯規?」

  「不知道。」

  他的聲音低低的,「哪些算犯規?」

  「全部。」

  他低頭笑了,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那我以後多犯幾次。」

  溫念沒忍住,也跟著笑了。

  兩個人就這樣額頭抵著額頭笑了好一會兒,誰也沒先退開。

  最後還是溫念先鬆開他,推開車門:「我上去了。你開車小心。」

  「嗯。」

  她關上車門,走了兩步,又轉身回來敲了敲車窗。

  陸廷深降下車窗,看著她。

  「你手機上的緊急消息,不回復一下嗎?」

  溫念說。

  陸廷深愣了一下,隨即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確實有一條未讀消息——來自張秘書的,標題寫著「緊急:林氏今晚酒會邀請函已送至陸宅」。

  他的表情微微沉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沒事,回去處理。」

  溫念看著他,忽然說:「你去吧。」

  「什麼?」

  「酒會。我猜你本來打算推掉的,因為要陪我。」

  溫念靠在車窗邊,聲音平靜,「但林氏那邊的事,早點處理完比較好。我不想因為我耽誤你正事。」

  陸廷深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一個人——」

  「我一個人很好。」

  溫念笑了笑,「而且我有鑰匙了。明天去樓上看看那間公寓,想想怎麼布置陽台。」

  她晃了晃手裡那把向日葵鑰匙,轉身朝樓里走去。

  走了幾步,又回頭沖他擺了擺手:「路上小心。到了給我發消息。」

  陸廷深看著她走進樓道,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門後面,才緩緩升起車窗。

  他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給張秘書回了條消息:「酒會幾點?」

  張秘書秒回:「晚上七點,陸宅。林逸辰會到場。」

  陸廷深盯著屏幕上那個名字看了幾秒,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他啟動車子,打方向盤駛出小區。

  後視鏡里,溫念公寓樓上的窗戶亮起了一盞燈——那是她客廳的燈。

  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門。

  與此同時,溫念站在公寓客廳的窗前,看著那輛深灰色轎車匯入車流,消失在街角。

  她轉身走到陽台,把今天買的那包向日葵種子拿出來,倒在手心裡,一粒一粒地數著。

  窗外天色漸暗。

  遠處城市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像一片倒懸的星空。

  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陸廷深發來的消息:「到了。」

  緊接著又一條:「酒會大概十點結束。結束後我來找你。」

  溫念看著屏幕上的字,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

  她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她放下手機,推開陽台的門,開始往花盆裡填土。

  夜風從外面吹進來,帶著秋天特有的涼意和乾燥的草木氣息。

  她把種子一粒一粒按進土裡,蓋上薄薄的一層土,又澆了水。

  做完這些,她蹲在花盆前,看著濕潤的土面,小聲說:「快長大吧。」

  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以為還是陸廷深,拿起來一看,卻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溫小姐,好久不見。聽說你今天去植物園了?向日葵很美吧。——林逸辰」

  溫念盯著屏幕上的字,瞳孔微微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