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6章 把牌拿走

  「還有三分鐘開門。」

  事務經理剛報完時間,賀沉舟便伸手取下中央主位前的席位牌。

  硬紙底座蹭過卡槽,輕輕一響。正面的「賀太太」從許知微眼前轉過去,底下那行更小的「穩定聯盟」也跟著消失。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省心 】

  他把牌放在那份未簽的保密承諾上。

  周六,賀家家宴前,甲方取走乙方的席位牌。

  一個字都沒差。

  事務經理瞥了眼腕錶:「賀總,來賓座次已經確認。現在撤掉主位,進門的人第一眼就會看見。」

  「我知道。」

  「臨時空位會被理解成婚姻安排有變。」

  賀正廷站在長桌另一端,把剛被工作人員碰偏的椅子推回原來的角度。

  「周一給過你們核驗時間。」他說,「現在動它,承擔的就不只是少一張牌。」

  賀沉舟沒有把牌交給工作人員,身後也沒有一塊準備好的替代牌。

  「這張牌替她答了兩個問題。」他說,「她是誰,她支持什麼。」

  他的手指離開「賀太太」三個字。

  「我只把它拿走。」

  許知微看著空下來的卡槽:「我的邀請呢?」

  「不變。」

  「婚姻、住所權限和那份沒簽的承諾?」

  「前兩項不變,最後一項沒有生效。」

  事務經理翻開流程夾:「目前能安排空白卡、普通家屬位和獨立來賓席。許小姐也可以不入場。四項都不改變邀請狀態,但座次名單需要現場更新。」

  賀沉舟退開半步,把桌邊的位置讓出來。

  「你選。」

  冷氣從宴會廳頂端落下來,長桌上的玻璃杯沿泛著一圈白光。被取走的牌壓在承諾書上,舊答案撤了,紙痕還在。

  中央主位前只剩空卡槽和一支普通黑筆。

  所有人都等著許知微伸手。

  事務經理很快送來三張預設模板:「『賀太太』、『賀家成員』、『澄川家屬』,您看哪一個合適?」

  許知微從包里取出紅黑機械鉛筆,用紅色筆芯依次劃掉三個稱謂。

  「都不合適。」

  她抽出一張空白摺疊卡,換成黑色筆芯,只寫了三個字。

  許知微。

  沒有職位,也沒有婚姻稱謂。

  她在背面補了一句:僅以本人身份出席,不代表任何機構;本次選擇不自動延續到以後。

  事務經理接過卡片,目光在最後一行停了停:「獨立來賓席在右側第二桌。」

  「我知道。」

  許知微沒有往右側走。

  她把席位卡放進賀沉舟旁邊那個普通家屬位的卡槽里。兩張牌隔著一隻水杯,一張是統一印刷體,一張只有她親手寫下的姓名。

  事務經理低頭修改電子座次表,把原先綁在一起的稱謂逐項刪除。刪到「穩定聯盟」時,他抬頭確認:「這一欄也空著?」

  「空著。」

  屏幕上只剩「許知微」三個字。沒有哪家公司跟在後面,也沒有哪一種關係替她說明來意。

  獨立來賓席反倒省事。旁觀者會得到一個現成結論:夫妻生變,立場切割。她偏偏把職業邊界說清,又選擇留在賀沉舟身邊,逼著所有人接受兩件不方便的事實同時成立。

  賀正廷看著她:「你拒絕家族稱謂,又選擇家屬位。」

  「職業身份不借婚姻。」許知微說,「坐在他身邊,是我自己的選擇。」

  賀沉舟沒替她扶正席位卡,只把原本放在那裡的水杯挪開一點,給她留出完整的位置。

  「這個位置沒有默認期限。」他說。

  許知微抬眼:「進步得很具體。」

  「有合格線嗎?」

  「目前只通過這一項。」

  「收到。」

  宴會廳外傳來第一批來賓的腳步聲。許知微拿出手機,分別點開父母的對話框,發出同一句話:

  我已經到場,只以本人身份出席。

  父親先回覆:我不去。你媽問起,就說我臨時有事。

  母親隔了半分鐘才回:我會到。你問問他是不是連一句話都不肯自己說。

  許知微沒有替任何一邊補上那句話,只分別回了「收到」。

  父親的理由沒有被轉給母親,母親的決定也沒有被發給父親。

  兩個對話框都還等著她接過去。她把手機扣在桌面,先寫下自己的名字。

  宴會廳的門打開,交談聲和杯碟輕碰聲一同湧進來。來賓從中央長桌旁經過,目光免不了在那張手寫席位卡上多停一瞬。

  許知微沒有把它翻過去。

  開席前的第一輪致辭很短。賀正廷沒提婚姻,也沒解釋臨時換牌,只讓事務經理把一張窄卡推到許知微面前。

  卡上沒有稱謂,只有三行數字:

  發布延期七日。

  項目崗位撤回十二個。

  候補崗位凍結二十四個。

  事務經理說:「這是周五後已經確認的調度變化,不含品牌估值和未簽訂單。」

  宴會廳慢慢靜下來。空調出風口發出低沉的送風聲,紙卡邊緣貼著她的手背,有點涼。

  右側一位家族董事放下酒杯。杯底碰在桌布下的玻璃轉盤上,悶悶一響。沒人替那三行數字加一句「只是暫時」,也沒人把被撤回的崗位改寫成抽象的市場波動。

  賀正廷問:「周五的撤回和今天的座次,外界都會放在一起看。你願意替沉舟承擔多少?」

  賀沉舟坐在她身邊,沒有接話。

  賀正廷轉向他:「你不回答?」

  「問題問的是她。」

  許知微把數字卡推回長桌中央,讓在座的人都能看清。

  「我公開撤回過由我作出的支持。相關說明、覆核和重做成本,我承擔。」

  她的指尖停在「十二個」旁邊。

  「崗位為什麼撤回、候補為什麼凍結、誰決定延期,各算各的。不能因為我是他的妻子,就讓我把集團的損失一起簽收。」

  「那你今天坐在這裡,不能提供穩定保證。」賀正廷說。

  「能提供一項事實。」許知微看向他,「我們的私人關係沒有因為治理意見不同變成假的。除此之外,這張座位不替任何機構發言。」

  賀正廷沉默片刻,把數字卡收回流程夾。

  「我認可你願意承擔自己的部分。」他說,「也確認你拒絕承擔其餘部分。」

  「請按這句話記錄。」

  「可以。」

  桌尾傳來翻紙聲。

  賀望舒從基金會議程里抽出第二頁。原來的標題是「基金會協同說明」,她用黑筆劃掉,改成「基金會獨立評估權討論」。

  「既然今晚要談誰對什麼負責,」她說,「這一項也請進正式議程。」

  賀正廷掃過新標題:「可以討論,結果另行形成書面記錄。」

  賀望舒沒有藉機要求通過,只把父親的原話逐字記進隨身的小本。

  她合上筆帽,才對許知微說:「周一你問過我的那條舊紙件路徑。評估權寫進議程、形成結果以後,我再單獨決定能說明到哪一步。」

  「只是決定是否說明?」許知微問。

  「對。不是交鑰匙,不是交紙檔,也不包括服務對象信息。」

  「我等你的決定。」

  賀望舒點頭,把小本翻到下一頁。

  那串舊倉鑰匙從她口袋邊緣滑出來一小截。她沒有取下任何一把,只用鑰匙壓住尚未落字的新頁。

  這一頁,仍然空著。

  賀沉舟把先前挪開的水杯放回兩張席位卡之間。

  「還坐這裡?」他問。

  許知微把杯子往自己這邊挪了一點:「家宴還沒結束。」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