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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她的席位牌

  零點剛過,透明盒裡的下一處空白多了一行黑字。

  許知微沒有碰盒蓋。

  她坐在協議登記住所的書房桌前,用黑筆逐字抄下:

  本周六,甲方將在賀家家宴前取走乙方的席位牌。

  賀沉舟站在桌對面,先核時間,再核甲方、地點和動作。

  「周六,家宴前,取走。」他說,「只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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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塊尚未見到的牌為什麼會被拿走,兩個人都沒往紙上補。

  昨晚送到新工作室的座次圖被帶了回來,壓在觀察頁左邊。中央主位上,「穩定聯盟的賀太太」比其他稱謂長出一截。

  賀沉舟看了一眼:「最省事的處理,是現在回絕家宴。」

  許知微的筆停在「可能解釋」一欄上方。

  「這是一個方案。」

  「不是答案。」他說。

  「也不能因為記錄寫了你會取走,就把我的缺席提前寫好。」

  「我可以要求他們撤掉這個稱謂。」

  「你可以提出。但牌可以拿,去不去不能替我答。」

  賀沉舟停了片刻:「我不替你拒絕,也不替你入席。」

  「記錄只說你會違約。」許知微說,「不說明那塊牌值得留下,也不說明取走就是保護。」

  她只記了兩件事:周六以前誰都不碰牌;出不出席,另行決定。原件照舊不動。

  「可能解釋」一欄依舊空著。

  座次圖是賀家已經作出的安排。記錄只預告周六會發生取走。兩張紙都沒有替她決定是否出席。

  清晨七點多,許知微的手機收到一條語音。

  父親沒有寒暄,開口就說:「周六那個家屬活動我去不了。你跟你媽解釋一下,我這邊確實有安排,別讓她又覺得我是故意躲她。」

  語音二十一秒。

  理由只有「有安排」,解釋卻完整留給了她。

  許知微沒有點轉發。

  她把主辦方發來的時間重新核了一遍,回覆:

  周六十八點開始。

  父親很快回了一句:「你說比較合適。」

  十一周前,她已經拒絕過同樣的請求。父親沒有忘,真到需要開口時,仍把那一步推回她手裡。她沒有再打字,任對話停在「你說比較合適」上。

  賀沉舟從書房外進來,端著兩杯水。他沒看她的屏幕,只把其中一杯放到桌角。

  「需要我做什麼?」

  「不用替我回。」

  「好。」

  「以前我會替他們各寫一個能接受的版本。」許知微說,「兩個版本互相不碰,表面就不會吵。」

  「結果呢?」

  「他們都以為我站在自己收到的那一邊。」

  賀沉舟沒有給她更省事的做法,只問:「這次那段沉默留給誰?」

  「留給他們自己。」

  許知微把手機放到觀察頁右邊。

  左邊是賀家替她寫好的位置。

  右邊是父親等她代說的理由。

  中間那一欄,還是空白。

  周一下午,賀家老宅宴會廳已經開始布席。

  長桌兩側的椅子全朝同一個角度。事務經理扶正中央主位前的席位牌,夾層里卻滑出一角待簽紙。

  許知微沒有先看牌面。

  她抽出紅鉛筆,圈住紙上四個字。

  賀家成員。

  「這是什麼?」

  事務經理答得很熟練:「家族成員統一保密承諾。簽署後會發送完整家宴材料,包括詳細流程、談話主題和席間資料。」

  「不簽呢?」

  「只能收到通用時間和場地安排。」

  「出席資格?」

  事務經理頓了一下:「席位流程與承諾目前綁定。」

  許知微向後翻。

  承諾範圍從家宴談話延伸到集團與基金會的「未定義非公開信息」,沒有材料清單,沒有截止期限,也沒說明她以什麼身份接觸這些內容。

  她把紙放回桌面,沒有簽字。

  賀正廷站在長桌另一端,把一把偏了角度的椅子推回原位。

  「你先核範圍是對的。」他說,「但家宴不是普通聚餐。坐這個位置,就承擔這個位置的義務。」

  他看了一眼那份承諾:「完整流程里確實會混進集團和基金會尚未公開的安排,提前拿材料的人需要保密。這個需要是真的,模板沒有劃清範圍也是事實。」

  「義務可以談,身份不能由座次代簽。」

  「你和沉舟的婚姻已經公開。外界不會因為你拒絕一個稱謂,就不判斷它的穩定作用。」

  「外界會判斷,不等於我需要替判斷簽字。」

  賀正廷看向席位牌:「你不需要在家宴上支持任何具體試點。你坐在這裡,就能說明一項治理爭議沒有拆散家族聯盟。」

  「那這個座位本身就在發言。」

  宴會廳安靜下來。

  周五那場公開撤回造成的損失還在。現在,賀家又想讓她的婚姻位置替組織穩定作答。

  賀沉舟站在她右側,沒有拿走席位牌。

  「承諾是她的簽字。」他說,「是否出席也是。」

  賀正廷語氣仍穩:「你們可以拒絕。拒絕的結果是,完整材料不會提前提供,主位安排也不會為你們單獨重做流程。」

  「可以。」許知微說。

  她把承諾推回事務經理面前。

  「把稱謂和發言安排拆開,再把材料範圍、來源和期限寫清。」許知微說,「寫清以後,我逐項答覆。」

  「周六前未必來得及。」

  「那就按未簽署處理。」

  賀沉舟問:「你現在決定去不去嗎?」

  「不決定。」

  「知道了。」

  她沒有要求他替自己取消家宴,也沒利用記錄要求那塊牌提前消失。

  席位牌還立在桌上。

  正面寫著「賀太太」,下面一行小字是「穩定聯盟」。

  賀望舒從剛才起一直沒碰那份承諾。她站在桌角,目光在紙張右側的毛邊停了兩秒,才從口袋裡取出小本。

  許知微問:「見過這種裁邊?」

  「像一種老批次。」賀望舒說,「只到像,不到同一份。」

  「在哪裡見過?」

  賀望舒沒有給出路徑:「現在不能確認,也不影響你拒絕簽字。」

  她只記下日期、文件名稱和右側毛邊樣式。沒寫同源,也沒碰那張紙。

  許知微的手機亮起。

  母親發來一句:

  你父親又讓你怎麼說?

  她沒有把父親的語音轉過去,也沒替他補全「有安排」究竟是什麼。

  許知微只把同一條主辦方通知分別發給兩個人,沒有在任何一邊添加另一方的態度:

  周六十八點,賀家老宅家宴。

  父親的對話框裡,沒有母親的質問。

  母親的對話框裡,也沒有父親的理由。

  發送完成,許知微把手機扣在掌心。

  事務經理收起未簽承諾,沒有收走席位牌。

  它仍擺在中央主位前,等著周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