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剛接通,手機頂端先滑下來一行字。
共享晚餐已由賀沉舟取消。
許知微的拇指懸了兩秒,才把通知往下拉。
08:32,餐廳包間撤銷。
08:32,原三方邀請失效。
三個綠色圓點一起變灰。頁面最下面還留著一行小字:操作者,賀沉舟。
工作室的捲簾門只升了一半。隔壁早餐鋪正在收蒸籠,金屬蓋哐當撞了兩下。她站在摺疊桌邊,把已經放下的包又拎起來,掛到椅背上。
「你取消了什麼?」
電話那端停了半秒。
「原餐廳預約和整份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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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戶進通話了嗎?」
「還沒有。」
「她授權你取消了嗎?」
「沒有。」
答得很快。一個限定詞都沒有。
許知微點開操作記錄。邀請採用三方共同編輯,任何一名已確認參與者都可以結束整項安排。餐廳包間掛在會面項下,邀請一旦結束,預約也會同時撤銷。
這個權限是她發邀請時保留的。她不想讓客戶連退出一頓飯都得經過組織者同意。
現在,同一個退出鍵被賀沉舟先按了。
他沒登錄她的帳戶,也碰不到任何附件。操作路徑沒有問題,越過去的人有。
「七點四十六分,客戶只同意我轉達一句話。」她念出那行消息,「原公開餐廳風險上升,建議取消。句號就在這裡。她沒有授權補充事實,也沒有授權你取消。」
「我知道。」
「你知道,還按了。」
「包間地址已經進了共享邀請。繼續留到三方通話結束,風險不會變小。」
「建議取消可以。」許知微把手機放上桌,屏幕朝著自己,「把取消變成既成事實,不可以。」
賀沉舟沒有說「結果我負責」。
聽筒里傳來輕微的摩擦聲。大概是腕錶落到了桌面。
「我又先做了。」
「是。」
「理由成立,權限也存在。」
「客戶的選擇還是被你跳過去了。」
「是。」
頁面上的08:32沒因為這聲承認恢復。許知微望著灰掉的邀請,婚約上的那句話逐字浮出來。
本周六,甲方將取消乙方已經確認的晚餐安排。
周六。甲方。取消。她已經確認的晚餐。
原餐廳預約沒了,原三方邀請也確實失效。
第十三條兌現得嚴絲合縫,卻沒有替這次取消頒一張正確證明。
「我已經發起三方通話。」賀沉舟說,「她接入以後,我先說明操作記錄。」
「不是先解釋理由。」
「先說明我沒有取得她的同意。」
通話界面上,第三個頭像亮了起來。
客戶沒有開攝像頭。
「我說過飯別取消。」她一進來便說。
「是。」賀沉舟答,「我取消了原餐廳預約和整份邀請。操作時間八點三十二分,決定前沒有取得你的同意。」
「現在告訴我,有什麼用?」
「不能恢復你的決定權。」
「也不能恢復包間。」許知微接過話,「原安排已經失效,不能把它換個名字說成改地址。現在要不要見、怎麼見,重新選。」
客戶那邊傳來杯底磕上桌面的悶響。
「他是不是覺得取消最安全?」
許知微看著屏幕上賀沉舟的名字。他收到的只有那句最小結論。
「他知道的只到『原公開餐廳風險上升,建議取消』。」她說,「其他內容,他不知道,我也不會在這通電話里補給他。」
「那他憑什麼替我按?」
「沒有憑什麼。」賀沉舟說。
這回,他沒把「我的判斷沒錯」塞到後面。
許知微把新建會面頁投進通話。空白頁面上只有三項。
停止會面。
改為線上。
關閉工作室對外預約後,當面會面。
第三項旁邊多了一顆灰色星號。她還沒開口,賀沉舟已經把光標移過去,刪掉了推薦標記。
「只說明成本。」他說,「停止,今晚不再談;線上會留下新連結和接入記錄;到工作室,需要改掉下午預約並重新檢查出入口,也不等於絕對安全。」
客戶問:「你推薦哪一個?」
「不推薦。」
「剛才不是還替我取消得挺快?」
「所以現在不替你選。」
外面有人掃過路面。竹掃帚一下下刮著水泥地,聽得人牙根發澀。
許知微把三項後面的框全部留空。
「也可以不現在決定。」她說,「新安排不是原邀請的延續。我們空出了時間,不代表你必須替這段時間找個用途。」
「工作室今天有預約?」
「下午兩組。改期成本由工作室承擔,物業重查出入口。門口不寫你的名字,你到了也可以不進。」
「他呢?」
「默認不在。」許知微說,「除非你重新同意。」
賀沉舟把自己的名字從參與人一欄刪掉。那一格空下來,沒人急著填。
客戶把三個選項來回點了兩遍。線上框亮了一次,又暗下去。最後,光標停在工作室當面會面上。
「我選她的工作室。」
許知微沒有發送。
「是否同意賀沉舟參加這一次?」
「你可以來。」客戶說,「不是因為你把選項還回來,是我要你當面聽清楚,這張票最後讓誰付錢。方案里也別替我寫勇敢。」
賀沉舟重新進入參與人一欄,名字後面多出兩枚標記:「僅限本次」「只讀」。他能收到時間地點,不能再編輯或結束會面。
許知微念完共同範圍:只談糾錯成本和後續選擇,不錄音、不聯繫拒絕機構,也不擴大舊核驗或公開使用會面內容。客戶按了一次確認。
家庭與安全相關的排除項留在客戶單獨確認頁。客戶自己勾選「不記錄、不轉交」,賀沉舟那一側只顯示一句:未另行開放的個人材料不得接觸。
「還有,」客戶說,「我隨時可以走。」
「寫在第一行。」許知微說。
「晚飯也別提前替我點。」
「好。到了再選。」
工作室後半天的兩項預約轉入待改期,物業的消防與出入口檢查單進了待辦。印表機吐出一張「晚間停止對外預約」,紙邊還是熱的。
這些只能降低具體風險,不是安全保證。
賀沉舟沒有再加推薦,也沒有追問她未開放的內容。
頁面生成前,許知微把選項和邊界從頭讀了一遍。客戶聽完,說:「發吧。」
原餐廳邀請仍舊灰著,08:32的撤銷回執留在原處。
它下面,新出現一張獨立的工作室會面單。
會面已經確認,晚餐一欄空著,第一行寫的是:客戶可隨時離開。
客戶親手按下確認。
通話結束後,許知微沒有關掉頁面。
「這次你只有隻讀權限。」她說。
「好。」
「我們自己的共享日曆我暫時不關。」許知微說,「不是因為這次已經過去了。」
賀沉舟看著頁面上那個「只讀」標記:「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