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氏集團頂層的會議室里，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旁坐滿了董事和高管。每個人都正襟危坐，連呼吸都刻意放輕。因為坐在首位的那個男人，今天很不對勁。
顧承淵靠在真皮椅背上，手裡把玩著一支鋼筆。他沒有看任何人，紅色的電子眼一直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從會議開始到現在，整整十分鐘，他一句話都沒說。
沈知意坐在他對面，臉色蒼白，眼圈微紅，看起來像是剛哭過。她面前的文件攤開著，卻一頁都沒翻。
「咳。」坐在左手邊第三位的趙振海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死寂，「承淵啊，關於下個季度的義體研發預算，大家還在等你的意見。」
顧承淵的手指停住了。
「咔嚓。」
那支昂貴的萬寶龍鋼筆在他指間斷成兩截，墨水濺了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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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人心裡都咯噔一下。
顧承淵緩緩轉過頭，紅色的目光鎖定在趙振海臉上。他的面部表情僵硬，像是一張沒有生氣的面具。
「批准。」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帶著一種詭異的機械感。
趙振海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他迅速和旁邊的幾個董事交換了一下眼神。
「可是顧總，」沈知意突然開口，聲音有些顫抖，「這個預算削減了安全測試的投入，直接增加產能，這違反了公司的核心原則……」
「閉嘴。」
顧承淵冷冷地打斷了她。他甚至沒有看沈知意一眼，「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
會議室里一片譁然。誰都知道顧承淵對沈知意有多寵溺，哪怕是以前吵架，也從未在公開場合這樣下過她的面子。
沈知意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最後猛地站起身，抓起文件衝出了會議室。
門被重重關上。
顧承淵依舊面無表情，仿佛剛才趕走的只是一隻蒼蠅。他轉頭看向趙振海：「還有什麼事？」
趙振海臉上的笑容快要掩飾不住了。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微型接收器，上面閃爍著綠燈——那是「控制成功」的信號。謝宇偽造的反饋完美地騙過了他。
「既然沈總走了，那有些話就好說了。」趙振海挺直了腰杆，「承淵，董事會覺得，最近公司在民用義體市場的步子邁得太小。城西那塊地雖然賣了，但我們可以和現在的買家合作，重啟那個地下項目……」
「可以。」顧承淵回答得乾脆利落。
周圍的董事們面面相覷。那個地下項目一直被顧承淵視為禁忌，今天怎麼轉性了？
「很好，很好。」趙振海滿意地點頭，「那今晚有個私人酒會，那位買家也會到場。承淵，你一定要來見見。」
「時間，地點。」
「晚上八點，雲頂會所。」
顧承淵站起身，機械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轉身離開。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會議室里的緊繃氣氛才鬆懈下來。
「老趙，這……」旁邊的一位董事擦了擦汗，「顧總今天怎麼像變了個人似的？」
「人總是會變的。」趙振海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手指摩挲著那個微型接收器，「尤其是當他終於明白，誰才是真正的主人的時候。」
電梯裡。
隨著數字下降，顧承淵挺直的脊背慢慢放鬆下來。他抬起手，看著掌心殘留的墨水，眼中的紅光閃爍了一下。
【通訊連接：沈知意。】
「演得不錯。」他在腦內頻道說道。
耳機里傳來沈知意冷靜的聲音，完全沒有剛才的委屈：「你剛才那句『閉嘴』是不是帶了點私人恩怨？」
「劇情需要。」顧承淵難得地開了一句玩笑，「趙振海咬鉤了。今晚八點，雲頂會所。」
「謝宇已經查到了。」沈知意說，「雲頂會所今晚被包場了，名義上是一個慈善晚宴，實際上是地下黑市的交易會。趙振海想把你像展示商品一樣，展示給那個『普羅米修斯』看。」
「那就讓他展示。」顧承淵看著電梯鏡面中自己冷峻的臉，「我會給他們一個終身難忘的展示。」
「你的手沒事吧？」沈知意問，「剛才捏斷鋼筆的時候，我看到你的液壓泵讀數跳了一下。」
「沒事。為了逼真，我關閉了部分精細操作輔助。」顧承淵走出電梯，地下停車場的陰冷空氣撲面而來，「今晚你別進去，在外面接應。」
「駁回。」沈知意拒絕得斬釘截鐵，「那種場合，你身邊沒有女伴才更可疑。而且，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誰在背後想要你的命。」
「很危險。」
「我有最好的保鏢。」沈知意輕笑一聲，「不是嗎，顧總？」
顧承淵走到車前，拉開車門。
「好吧。」他妥協了，「但這一次，不許離開我視線半米。」
夜幕降臨。
雲頂會所位於濱海市最高的摩天大樓頂層，俯瞰著整座城市的霓虹燈海。奢華的水晶吊燈下，衣香鬢影，籌光交錯。
顧承淵挽著沈知意走進大廳時，吸引了無數目光。他換了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但那股生人勿進的冰冷氣息依舊讓人不敢靠近。沈知意穿著一襲深紅色的露背晚禮服，妝容艷麗，完全看不出白天的「失寵」模樣。
「那是趙振海。」沈知意微微側頭，低聲說道。
趙振海正站在大廳中央，和一個身材瘦削、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相談甚歡。看到顧承淵進來，趙振海招了招手。
「承淵，來。」趙振海滿臉堆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李博士，著名的神經科學專家。」
那個李博士轉過身，鏡片後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在顧承淵身上刮過。
「久仰。」李博士伸出手，手指修長蒼白，「完美的藝術品。」
顧承淵沒有握手。他開啟了掃描模式。
【目標：李文森。心率：65。體溫：36.5。】
【警告：檢測到目標身上攜帶高頻信號發射源。】
「李博士過獎了。」顧承淵淡淡地說，聲音依舊保持著那種機械的僵硬感。
「聽說顧總最近身體有些……不適？」李博士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有時候，太強的自我意識是一種負擔。偶爾放下控制權，也許會更輕鬆。」
這是一句試探。
顧承淵看著他，瞳孔中的紅光微微收縮。
「確實。」他說，「聽話，比較輕鬆。」
趙振海和李博士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滿意。
「既然如此，」李博士打了個響指，「那我們就開始今晚的正題吧。」
大廳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一束聚光燈打在舞台中央。
「各位來賓，」李博士走上台，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歡迎來到『新人類』計劃的展示現場。今晚，我們將見證歷史。我們將展示如何將最強大的武器，變成最忠誠的奴僕。」
他指向台下的顧承淵。
「顧先生，請上來。」
周圍的賓客發出一陣低語。沈知意抓緊了顧承淵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他的布料里。
「去吧。」她在顧承淵耳邊低語，「讓他得意最後五分鐘。」
顧承淵拍了拍她的手，鬆開，邁步走上舞台。
每一步都沉穩有力。
他站在聚光燈下，面對著台下那些貪婪、好奇、惡意的目光。
「看，」李博士拿出一個遙控器，「只需要一個指令，這台殺人機器就會跪下。」
他按下了按鈕。
一種刺耳的高頻聲波瞬間席捲了整個大廳。普通人只能聽到一陣耳鳴，但對顧承淵來說，這無異於腦內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