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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亡靈的數據

  邁巴赫駛回別墅時,天光大亮。

  雨後的空氣里混雜著泥土和臭氧的味道。顧承淵坐在副駕駛,那隻剛才徒手掀翻外骨骼裝甲的右手此刻正搭在膝蓋上,指尖偶爾不自然地抽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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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伺服電機過熱。」謝宇在后座探出頭,盯著顧承淵的手,「剛才那一下爆發,你的右臂傳動軸至少磨損了百分之三十。顧總,雖然你是鈦合金做的,但也經不住這麼造。」

  顧承淵沒理他,推門下車。

  沈知意跟在他身後,手裡提著那個裝著硬碟的防水箱。回到客廳,她把箱子往茶几上一扔,整個人陷進了沙發里。腎上腺素退去後,疲憊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我去弄點喝的。」顧承淵轉身走向開放式廚房。

  「我也要。」謝宇舉手,「咖啡,加濃,不加糖。我要開始幹活了。」

  幾分鐘後,顧承淵端著兩杯熱牛奶和一杯黑得像石油一樣的咖啡走回來。他把牛奶遞給沈知意,指尖觸碰到她微涼的手背。

  「洗個澡,睡一覺。」他說。

  「睡不著。」沈知意喝了一口牛奶,溫熱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去,緩解了胃部的痙攣,「那個大腦……到底是什麼?」

  謝宇已經把筆記本連上了那個從煉鋼廠帶回來的硬碟。屏幕上瘋狂滾動的代碼映在他的眼鏡片上,像綠色的瀑布。

  「那是個『備份』。」謝宇突然開口,聲音里沒了平時的戲謔。

  顧承淵動作一頓。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謝宇敲下回車鍵,一段模糊的視頻彈了出來。背景是那個煉鋼廠的實驗室,但看起來比昨晚更加整潔、嶄新。時間戳顯示是五年前。

  視頻里,幾個穿著無菌服的人正圍著手術台操作。鏡頭拉近,手術台上躺著一個人。

  沈知意倒吸一口涼氣。

  那個人有著和顧承淵一模一樣的臉。

  「這是克隆體?」沈知意問。

  「不。」顧承淵盯著屏幕,那雙電子眼自動調節焦距,捕捉著視頻里的每一個細節,「那是『廢品』。」

  視頻里的人被切開了頭顱,大腦被完整地取了出來,放入了昨晚他們見過的那個玻璃罐中。而剩下的軀體,被隨意地扔進了旁邊的焚化爐。

  「他們試圖複製我的意識。」顧承淵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在敘述別人的故事,「五年前,我剛完成全身義體化改造不久。顧氏內部有人泄露了我的核心數據。那個大腦,是他們用我的基因培育出來的生物載體,試圖強行灌入我的思維模型。」

  「結果失敗了。」謝宇指著數據流,「人類的意識無法被簡單複製。那個大腦雖然活著,但只是一團混亂的神經信號。它沒有自我,只有痛苦和混亂。所以昨晚它才會攻擊你——那是它唯一的本能,尋找『母體』,也就是你。」

  沈知意感覺一陣惡寒。那個在玻璃罐里蠕動的大腦,竟然是顧承淵的……一部分?

  「數據里還有什麼?」顧承淵問。

  謝宇的手指飛快地敲擊鍵盤,像是在彈奏一首急促的鋼琴曲。「大部分是實驗日誌,全是亂碼和加密符號。但我找到了一個通訊錄。這個地下實驗室不是獨立的,它只是一個網絡中的節點。」

  屏幕閃爍,一張複雜的關係網浮現出來。

  「看這裡。」謝宇指著網絡中心的一個代號,「『普羅米修斯』。所有的實驗數據最終都匯向了這個地址。」

  「普羅米修斯?」沈知意皺眉,「盜火者?」

  「在這個語境下,恐怕是『造人者』。」謝宇調出一份被標記為絕密的文件,「這個項目不僅在研究義體,還在研究……意識上傳。他們想把人類的靈魂數位化,然後裝進機器里,實現永生。」

  「瘋子。」沈知意評價道。

  「更勁爆的在後面。」謝宇按下最後一個鍵,屏幕上跳出一個熟悉的名字。

  那個名字出現在「資助人」列表的第三行。

  顧承淵的瞳孔驟然收縮,紅色的光圈在瞬間擴大。

  「趙振海。」

  顧氏集團董事局元老,看著顧承淵長大的叔父輩人物。昨天的董事會上,他還笑眯眯地關心顧承淵的身體狀況。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謝宇吹了聲口哨,「這老頭藏得夠深。煉鋼廠的地皮雖然賣了,但買家那家皮包公司,背後的實際控制鏈繞了十八個彎,最後還是指向趙振海的一個海外信託基金。」

  顧承淵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雨停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但他不需要閉眼。

  「他想控制我。」顧承淵看著窗外的花園,一隻機械蜂鳥正在修剪灌木,「或者,毀掉我,造一個新的『聽話』的顧承淵。」

  「現在怎麼辦?」沈知意放下杯子,走到他身後,「直接抓人?」

  「不。」顧承淵轉過身,嘴角並沒有那種標誌性的冷笑,而是一片死寂的平靜,「打草驚蛇沒意思。既然他想玩,那我們就陪他玩個大的。」

  他看向謝宇:「能偽造一份數據嗎?就說昨晚的實驗成功了,那個大腦控制住了我。」

  謝宇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露出一顆虎牙:「顧總,你這是要玩無間道啊?沒問題,給我兩小時,我能編出一份連上帝都信的假報告發給那個『普羅米修斯』。」

  「發過去。」顧承淵整理了一下衣領,雖然身上還穿著昨晚那件沾著機油的襯衫,但那種上位者的壓迫感已經重新回到了他身上,「告訴他們,『零號』已經上線,等待指令。」

  沈知意看著他:「你想引蛇出洞?」

  「我要讓他們以為,手中的遙控器真的生效了。」顧承淵走到沈知意面前,低頭看著她,「只有當獵人覺得自己勝券在握的時候,才是最容易被獵物咬斷喉嚨的時候。」

  「那我呢?」沈知意問,「我做什麼?」

  「你?」顧承淵伸手,用那隻冰冷的金屬手指輕輕把她臉側的一縷亂發別到耳後,「你正常去公司,幫我演一場戲。一場『顧承淵性情大變,沈知意備受冷落』的苦情戲。」

  沈知意挑眉:「你確定?我演技可是很貴的。」

  「整個顧氏都是你的片酬。」

  顧承淵說完,轉身走向地下室的維修間。他的右臂確實需要修理,而且,為了迎接接下來的戰鬥,他需要換上更暴力的裝備。

  謝宇看著兩人的背影,搖了搖頭,重新把注意力投向屏幕:「嘖,戀愛的酸臭味,連機油味都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