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煉鋼廠早已停產多年，巨大的高爐像怪獸的骨架一樣聳立在黑暗中，被雨水沖刷出黑色的鏽跡。
車停在兩公里外的樹林裡。顧承淵、沈知意和謝宇三人徒步靠近。
「這地方陰氣森森的。」謝宇抱著他的筆記本，縮著脖子，「檢測到高強度的電磁屏蔽場。我的無人機飛進去估計就要炸機。」
「那就走進去。」顧承淵走在最前面，身上的風衣被雨水打濕，緊貼在寬闊的背脊上。他開啟了全頻段掃描，視野里的一切都被解析成了線框和熱源。
【前方兩百米，三個熱源。持有自動武器。】
【地下入口在二號車間，有紅外感應網。】
「跟緊我。」顧承淵低聲說道。
他們避開了外圍的巡邏，悄無聲息地潛入了二號車間。巨大的廠房裡空蕩蕩的，只有雨點打在鐵皮屋頂上的噼啪聲。但在廠房中央，地面被切開了一個大口子，露出下面燈火通明的地下設施。
「看來這就是趙天闊的供貨商了。」沈知意看著下面的場景，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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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普通的實驗室，更像是一個屠宰場。傳送帶上掛著的不是豬肉，而是各種機械義肢和仿生器官。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正在忙碌，旁邊站著一排荷槍實彈的守衛，裝備精良，甚至還有兩台重型外骨骼裝甲。
「那是什麼？」謝宇指著實驗室中央的一個巨型玻璃罐。
罐子裡充滿了綠色的營養液，裡面漂浮著一個大腦。無數根管子插在上面，連接著周圍的伺服器。
顧承淵盯著那個大腦，那種令人作嘔的熟悉感再次襲來。
「那是……控制中樞。」顧承淵的聲音有些沙啞，「那個信號就是從這發出來的。它是活的。」
就在這時，刺耳的警報聲突然炸響。
「該死！被發現了！」謝宇罵了一句。
四周的探照燈瞬間全部亮起，將他們所在的高台照得如同白晝。
「歡迎回家，零號實驗體。」
一個蒼老的聲音通過廣播在整個廠房迴蕩。
顧承淵眼神一凜。零號？
下方的守衛舉起槍，密集的子彈像暴雨一樣掃射過來。顧承淵一把攬住沈知意和謝宇，翻身滾入掩體後。子彈打在鋼板上，火星四濺。
「謝宇，找接口黑進去！關掉那個大腦！」顧承淵吼道。
「我在試！但這裡的加密等級是變態級的！」謝宇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額頭上全是冷汗。
「我去引開火力。」顧承淵脫下風衣，露出了裡面的戰術背心。
「小心點！」沈知意喊道。
顧承淵沒有回頭，直接從高台上一躍而下。
轟！
他像一顆炮彈一樣砸落在地面，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周圍的守衛站立不穩。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顧承淵已經動了。
這一次，他不再保留。
面對重火力，任何的仁慈都是自殺。他抓住一名守衛的槍管，用力一折，合金鋼管像麵條一樣彎曲。順勢一腳踢在那人的胸口，守衛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去十幾米，撞在牆上沒了聲息。
兩台外骨骼裝甲沖了過來，巨大的機械臂帶著風聲砸向顧承淵的頭顱。
顧承淵不退反進，側身滑步，鑽入左邊那台裝甲的內圈，單手扣住對方的液壓關節，核心動力全開。
「給我開！」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那台幾噸重的外骨骼裝甲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掀翻在地。
然而，就在他準備解決第二台的時候，那個大腦突然發出了一陣強烈的藍光。
滋滋滋——
顧承淵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警告：遭到強制覆寫指令。運動模塊鎖定。】
【警告：敵我識別系統重置中……】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紅色的電子眼開始閃爍，忽明忽暗。
「啊——」顧承淵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雙手抱住頭，跪倒在地。那股力量在強行奪取他身體的控制權。
「好機會！幹掉他！」剩下的守衛見狀，立刻圍了上來，槍口對準了無法動彈的顧承淵。
高台上，沈知意看著這一幕，心急如焚。
「謝宇！還要多久！」
「還需要兩分鐘！該死的，這個大腦在對抗我！」謝宇急得快哭了。
兩分鐘，顧承淵早就被打成篩子了。
沈知意看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旁邊的一根粗大的電纜上。那是通往地下設施的主輸電線。
她沒有絲毫猶豫，從謝宇的工具箱裡抓起一把絕緣剪鉗，沖向那根電纜。
「沈總！那是高壓線！剪斷會炸的！」謝宇驚恐地大喊。
「炸的就是它！」
沈知意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將剪鉗狠狠地夾在電纜上。
咔嚓！
巨大的電火花瞬間爆開，強烈的電流順著剪鉗傳來，即便有絕緣柄，沈知意還是被震得虎口發麻，整個人被氣浪掀翻在地。
整個廠房的燈光瞬間熄滅。
那個正在發光的大腦也隨之暗淡下去。
顧承淵感覺腦海中的那股強制指令瞬間消失了。身體的控制權重新回歸。
黑暗中，只有他那雙猩紅的眼睛依然亮著，在夜色中拉出兩道恐怖的光軌。
「你們，惹錯人了。」
黑暗成為了他的主場。
慘叫聲此起彼伏。失去了夜視儀和照明的守衛們，在顧承淵面前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他像一陣黑色的旋風，收割著每一個敵人的戰鬥力。
一分鐘後，廠房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備用電源啟動，昏暗的應急燈亮起。
顧承淵站在一地狼藉中，身上沾滿了機油和敵人的血跡。他沒有管那些倒地呻吟的人，而是飛快地沖向高台。
沈知意正扶著欄杆艱難地站起來，頭髮凌亂，臉上沾著灰塵，但眼神依然亮得嚇人。
「有沒有受傷？」顧承淵衝到她面前，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手有點麻。」沈知意甩了甩手，看著他，「你呢？腦子清醒了嗎？」
「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顧承淵看著她，忽然一把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他的金屬胸膛堅硬冰冷，但沈知意卻覺得無比安心。
「咳咳……」旁邊傳來謝宇尷尬的咳嗽聲，「那個，雖然不想打擾你們，但那個大腦好像還在運行。它的備用電池還在工作。」
顧承淵鬆開沈知意，轉身看向那個玻璃罐。
他走到罐子前，看著那個依然在微微蠕動的大腦。
「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背後是誰。」顧承淵抬起拳頭，合金指關節泛著寒光，「遊戲結束了。」
砰！
玻璃罐碎裂，營養液流了一地。那個大腦失去了支撐，軟塌塌地滑落在地上，徹底停止了活動。
所有的屏幕都黑了下去。
「數據我都拷貝下來了。」謝宇合上電腦，擦了擦汗，「回去慢慢研究。這背後絕對是個驚天大瓜。」
顧承淵脫下滿是污漬的外套，重新披在沈知意身上。
「走吧。」他牽起沈知意的手，跨過地上的廢墟，「回家。」
雨停了。東方的天際露出了一抹魚肚白。
這一夜的殺戮與驚險，終將被即將升起的太陽掩蓋。但顧承淵知道，這也意味著，他和那個隱藏在深淵裡的龐然大物，正式宣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