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市的清晨還沒完全醒透，顧氏集團頂層的會議室里已經煙霧繚繞。空氣淨化系統滿負荷運轉，也抽不幹這裡面濃稠的焦慮和貪婪。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這群平日裡養尊處優的董事，此刻像是一群聞到了腐肉卻又不敢下嘴的禿鷲。趙天闊倒台得太快，天啟科技留下的巨大真空引來了無數窺視，而顧氏想要一口吞下這個龐然大物，胃口未免太大了些。
「沈總，我還是那個意見。」說話的是王董，手裡轉著兩顆文玩核桃，咔噠咔噠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刺耳，「收購天啟風險太大。趙天闊雖然進去了，但他背後的技術來源一直不明。我們現在現金流剛好轉，這時候砸錢去買一堆可能帶有法律糾紛的爛銅爛鐵，這是拿股東的錢打水漂。」
沈知意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摩挲著面前的文件邊緣。她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王董。
「老王說得在理。」另一位董事附和道，眼神飄忽，「而且，現在的輿論環境對科技公司很敏感。那個『天啟一號』發瘋的視頻還在網上掛著，我們接手過來，萬一被公眾認為是同流合污怎麼辦？」
藉口。全是藉口。
沈知意心裡清楚，這幫老狐狸只是不想看到她手中的權力進一步膨脹。收購天啟，意味著顧氏將徹底掌握核心技術，不再受制於人，也就意味著她在董事會的話語權將達到頂峰。
她剛要開口，身後一直沉默站立的黑衣身影動了。
顧承淵往前邁了一步。
僅僅是一步，沉重的腳步聲卻像是踩在眾人的神經上。王董手裡的核桃停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警惕地投向這個昨天在發布會上大出風頭的「保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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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保鏢先生。」王董皺起眉，語氣不善，「這是顧氏的高層機密會議，閒雜人等是不是該迴避一下？」
顧承淵沒理他。墨鏡後的電子義眼正在高速掃描著在場每一個人的生物體徵。
【王建國，心率110，皮質醇水平偏高。左手腕有一塊百達翡麗限量款，昨天下午三點收到了來自『宏遠資本』的一筆兩百萬轉帳。】
【李明，體溫正常，但在不斷擦汗。手機正在錄音，發送對象備註為『老張』。】
這群人，早就爛透了。
顧承淵走到會議桌旁的投影儀前。他沒有拿遙控器，只是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投影儀的數據接口。
滋——
屏幕閃爍了一下，原本展示著財務報表的畫面瞬間切換。
那是一張張照片，清晰度高得令人髮指。
第一張，王董在一家私人會所里，懷裡摟著兩個年輕嫩模，正和宏遠資本的代表推杯換盞。
第二張，李董的秘密帳戶流水單，上面幾筆不明資金的來源標註得清清楚楚。
第三張，是一份私擬的協議，內容是關於如果阻止顧氏收購天啟，宏遠資本將給予各位董事的「辛苦費」。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王董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你……你這是什麼意思！這是違法的！你在監視我們？沈知意，這就是你養的狗？」
「注意你的措辭。」
顧承淵開口了。聲音經過合成器的處理，帶著一種金屬質感的冷漠。他微微側頭，看向王董，「另外，糾正一點。這些數據不是我監視得來的，它們就在公共網絡里飄著，只是你們的防火牆太爛，我又剛好路過，順手撿了一下。」
「你……」王董指著他，手指哆嗦。
「王建國，宏遠資本許諾給你顧氏百分之二的乾股，讓你攪黃這次收購。」顧承淵語速平緩，像是在念說明書，「但你不知道的是，宏遠資本其實早就資不抵債，他們想借你的手搞垮顧氏，然後低價抄底。那份協議，你簽了就是送死。」
屏幕畫面再變，跳出了宏遠資本真實的財務狀況——一片觸目驚心的赤字。
王董一屁股跌回椅子上，面如死灰。
其他幾個原本想發難的董事，此刻一個個把頭埋得低低的，生怕那個可怕的保鏢點到自己的名字。
沈知意適時地敲了敲桌子。
「各位叔伯。」她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天啟的技術專利，我已經讓技術部評估過了，其中關於神經元連結的部分，對顧氏未來的醫療板塊至關重要。這不僅是生意，也是顧氏翻身的底牌。」
她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視全場：「收購案，我投贊成票。還有誰有異議嗎？」
沒有人說話。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很好。」沈知意點點頭，「那就通過。散會。」
董事們如蒙大赦，抓起文件逃也似的離開了會議室。不到半分鐘，偌大的房間裡只剩下沈知意和顧承淵兩個人。
沈知意長舒一口氣，整個人鬆弛下來，靠在椅背上揉著太陽穴：「你剛才那樣，就不怕把他們嚇出心臟病？」
「根據掃描結果，他們的血管壁雖然有些硬化，但還承受得住這種程度的驚嚇。」顧承淵走到她身後，伸手幫她按壓著肩頸。
他的手勁控制得極好，雖然手指是堅硬的合金，但覆蓋的仿生皮膚帶著恆定的溫度，讓人感覺不到冰冷。
「謝宇那邊怎麼樣了？」沈知意閉著眼享受著他的服務。
「在罵人。」顧承淵說，「天啟的伺服器里全是垃圾代碼和病毒，他一邊清理一邊詛咒趙天闊的祖宗十八代。不過，他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什麼？」
「趙天闊的技術不是自己研發的。」顧承淵的手指頓了頓，「在那台機器人的底層邏輯里，謝宇發現了一串加密簽名。那種編碼風格很古老，也很危險。不像是商業公司的手筆，更像是……」
「像什麼？」
「像某種早已被禁止的軍事實驗。」顧承淵的聲音低沉下去，「趙天闊只是個傀儡。真正的賣家，還在暗處。」
沈知意睜開眼，反手握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你是說，還有人盯著我們？」
「一直都有。」顧承淵看著落地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數據流在他眼中一閃而過，「不過沒關係。既然他們喜歡躲在陰溝里，那我就把水抽乾，看他們怎麼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