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的時間，對於普通人來說可能只是幾部劇的更新，但對於顧氏地下實驗室的眾人來說，是無數個不眠之夜。
謝宇的加入像是在一鍋沸騰的油里倒進了一瓢水。這個不修邊幅的男人把實驗室搞得烏煙瘴氣，到處都是不明成分的藍色凝膠和散落的電路板。但他確實拿出了東西——一種半透明的、類似果凍的物質，被他稱為「靈魂膠水」。
「這玩意兒能把數位訊號完美轉化為神經脈衝。」謝宇一邊吃著泡麵，一邊指著培養槽里那團正在搏動的藍色物質，「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所謂的東風，就是數據遷移。
要把顧承淵龐大的意識數據從雲端伺服器下載到這具名為「亞當」的軀體裡。這不僅僅是複製粘貼，而是一次極其危險的「靈魂搬家」。
深夜，暴雨如注。雷聲在濱海市上空滾動，仿佛預示著什麼。
實驗室里燈火通明。沈知意站在控制台前，看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綠色進度條。
「連接建立。」林徽的手指在鍵盤上快得只剩下殘影，「帶寬峰值已到達，正在構建神經橋接。老謝，你那邊的凝膠活性怎麼樣？」
「活性百分之百！這小東西迫不及待想幹活了！」謝宇戴著護目鏡，趴在軀體旁監測著各項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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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傳輸。」沈知意下達了指令。
屏幕上的數據流開始瘋狂涌動。那具銀白色的軀體微微顫抖了一下，胸口位置的「奇美拉」核心亮起了幽藍的光芒。
「進度10%……20%……」林徽播報著數據，「一切正常。心率模擬同步，腦波頻率耦合……」
突然，警報聲毫無徵兆地炸響。紅色的光芒瞬間吞沒了整個實驗室。
「怎麼回事？」沈知意厲聲問道。
「有入侵者！」林徽臉色大變，「不是外部黑客……這信號源來自內部！是『泰坦計劃』的殘留代碼！趙無極那個混蛋，他在顧氏的底層伺服器里埋了邏輯炸彈！」
屏幕上，原本綠色的數據流瞬間被染成了刺眼的猩紅。一個骷髏頭的標誌在屏幕中央閃爍，伴隨著一行字：【DELETE ALL（全部刪除）】。
「它在攻擊顧老大的數據包！」林徽吼道，「這是一個自殺式病毒，它要和顧老大同歸於盡！」
「切斷網絡！」沈知意當機立斷。
「不行！傳輸已經開始，現在切斷網絡，顧老大的意識會被撕成兩半，一半在雲端，一半在身體裡，他會變成瘋子的！」林徽滿頭大汗，「該死，這病毒有自適應能力，我的防火牆擋不住！」
眼看紅色的進度條正在瘋狂吞噬綠色的數據，謝宇突然從軀體旁跳了起來：「拔掉光纖！用物理隔絕！」
「你瘋了？那樣數據會丟包！」
「丟包總比被刪光好！」謝宇衝到伺服器機櫃旁，手裡抓著一把液壓剪，「只要核心邏輯還在，我就能修補！快做決定！」
沈知意看著屏幕。病毒的侵蝕速度遠超預期，顧承淵的防禦機制正在節節敗退。那個曾經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男人，此刻在數字世界裡正面臨著滅頂之災。
「不……」沈知意突然冷靜下來。她盯著屏幕上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代碼，「這不是普通的病毒。它在尋找特定的扇區。」
「什麼？」林徽一愣。
「它在找記憶區。」沈知意指著屏幕，「趙無極不想殺他，他想洗掉他的記憶。他想把顧承淵變成一張白紙，或者……一個聽話的AI傀儡。」
「太陰毒了。」林徽咬牙切齒，「老闆，怎麼辦？」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她推開林徽，雙手放在鍵盤上。
「既然他想玩，那我們就陪他玩把大的。」
「你要幹什麼？」
「開放權限。」沈知意輸入了一串指令，「把核心區的權限全部開放。」
「你瘋了？那是引狼入室！」
「不，那是關門打狗。」沈知意按下回車鍵，「顧承淵從來不是待宰的羔羊。在那個世界裡，他是神。」
隨著權限開放，紅色的病毒瞬間湧入核心區。然而，就在下一秒，異變突生。
原本被壓制的綠色數據流突然暴漲，並沒有被吞噬，反而像一張巨大的網，瞬間反包圍了紅色的病毒代碼。
屏幕上跳出一個對話框，不是病毒的，而是顧承淵的。
【抓到你了。】
緊接著，無數行代碼像利劍一樣刺入病毒的核心。那不是防禦，那是吞噬。顧承淵的意識正在反向解析病毒，將它拆解、重組，變成自己的養料。
「臥槽……」謝宇看得目瞪口呆，手裡的液壓剪掉在地上，「這哥們兒……生吃病毒啊？這算力得多恐怖？」
「他不是靠算力。」沈知意看著屏幕，嘴角微微上揚，「他是靠本能。保護顧氏，保護我，是寫入他靈魂深處的最高指令。任何威脅這個指令的東西，都會被他抹殺。」
紅色的光芒迅速消退，最後一點病毒代碼被徹底粉碎。綠色的進度條再次占據了主導，並且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病毒被清除了。」林徽癱坐在椅子上，渾身濕透，「傳輸進度90%……95%……」
實驗室里安靜下來，只剩下伺服器風扇的嗡嗡聲和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100%。」
屏幕熄滅了。
所有的燈光都聚焦在那具躺在試驗台上的軀體上。
一秒，兩秒，三秒。
毫無反應。
「失敗了？」謝宇皺著眉頭湊過去，「不應該啊，神經迴路都接通了……」
沈知意慢慢走過去，站在試驗台邊。她看著那張用仿生皮膚覆蓋的臉，那張她日思夜想的臉。雖然觸感有些冰涼，雖然沒有呼吸的起伏，但那就是他。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那隻垂在身側的手。
「承淵。」她輕聲喚道，「上班遲到了。」
就在這一瞬間，那隻冰冷的手指突然微微動了一下。緊接著，那雙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
幽藍色的光芒在瞳孔深處一閃而過，隨即變成了深邃的黑色。
他轉過頭，目光有些遲緩地聚焦在沈知意的臉上。機械聲帶震動，發出了那個久違的聲音，雖然帶著一絲金屬的質感，卻溫柔如初。
「抱歉，路上有點堵車。」
沈知意再也控制不住，眼淚奪眶而出。她俯下身，緊緊抱住了這具從地獄裡搶回來的軀體。
窗外，雷雨停歇。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