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市老城區的地下電子市場，是這座光鮮亮麗城市的下水道。這裡充斥著走私的顯卡、拆解的無人機零件，以及各種見不得光的黑科技交易。
林徽穿著一件印著「如果不愛請別傷害」的舊T恤，踩著人字拖，熟練地穿過那些掛滿各種線纜的攤位。這裡的空氣潮濕悶熱，混雜著焊錫燒焦的味道。
他停在一家名為「老謝維修」的鋪子前。
捲簾門拉下來一半，裡面黑漆漆的，只有角落裡亮著一盞檯燈。一個穿著發黃背心的男人正趴在工作檯上，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著什麼東西。
「老闆，修不修腦子？」林徽敲了敲捲簾門。
裡面的男人頭也沒抬：「腦子壞了去醫院，這裡只修機器。」
「機器腦子。」林徽彎腰鑽了進去，自顧自地拉過一張瘸腿的椅子坐下，「比如，想把一段幾百TB的意識數據塞進一堆碳基凝膠里。」
男人手裡的鑷子停住了。他慢慢抬起頭，那是一張鬍子拉碴的臉，厚底眼鏡片上全是油污，但鏡片後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謝宇，傳說中的「生物計算瘋子」。
「你是顧氏的人？」謝宇的聲音沙啞，像是吞了一把沙子，「趙無極那條狗剛進去，你們就來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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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無極是趙無極，我們是我們。」林徽從包里掏出一個平板，扔在工作檯上，「看看這個。」
屏幕上播放的不是視頻，而是一段代碼運行的實時日誌。那是顧承淵的意識流在伺服器中自我疊代的過程。
謝宇瞥了一眼，本來想趕人，但目光接觸到屏幕的瞬間就被黏住了。他推了推眼鏡，湊近屏幕，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這……這是自發的？」他指著一行跳動的參數，「沒有外部指令輸入？」
「完全自發。」林徽聳聳肩，「他甚至學會了自己給自己寫補丁。昨天他還嫌棄防火牆太醜，自己改了UI。」
謝宇猛地站起來，在狹窄的鋪子裡來回踱步，嘴裡念念有詞：「不可思議……真的實現了……意識上傳後的自我演化……這就是奇點……」
他突然衝到林徽面前，一把抓住林徽的領子，力氣大得驚人：「他在哪？我要見他！」
「別激動。」林徽拍掉他的手，「他在伺服器里，但快待不住了。數據量每天都在指數級增長，現有的硬體撐不住他的進化。我們需要一個身體，一個能承載這種高強度生物電信號的身體。」
「普通的矽基晶片肯定不行，會燒壞的。」謝宇立刻進入了狀態，眼神狂熱，「必須用生物凝膠做緩衝層，加上模擬神經束……我有方案！三年前我就有方案！但是那些蠢貨投資人說我是神經病！」
「顧氏不是蠢貨。」林徽指了指門外，「車在外面。沈董說了，你要什麼設備給什麼設備，要多少錢給多少錢。只要你能把這個『容器』做出來。」
謝宇根本沒聽他說什麼錢不錢的，他已經開始手忙腳亂地收拾桌上的圖紙和硬碟，順手把那個正在解剖的機械蟑螂塞進口袋：「走！現在就走！對了，能不能讓他跟我聊聊？我有幾個關於量子糾纏在神經元傳導中的問題想問他……」
林徽看著這個剛才還一臉冷漠現在卻像個狂熱粉絲的男人，忍不住在心裡給沈知意點了個贊。果然，對付技術宅，最好的誘餌就是無法解開的謎題。
與此同時，顧氏集團總部。
沈知意剛送走銀行的考察團。貸款延期的事情談得很艱難，對方雖然沒有明著拒絕，但那種觀望的態度讓她明白，顧氏現在就像是在走鋼絲，稍有不慎就是萬丈深淵。
她揉了揉太陽穴，推開實驗室的門。
巨大的無塵車間裡，機械臂正在組裝一副銀白色的骨架。這不是普通的金屬，而是顧氏最新研發的記憶合金，強度是鈦合金的三倍，卻輕如鴻毛。
「沈董。」項目負責人顧念安快步走來，手裡拿著一份報告，「骨架組裝完成了，但是能源系統有個問題。」
「說。」
「『奇美拉』電池的能量密度雖然高，但極其不穩定。如果按照現在的設計，一旦情緒波動導致能耗激增，電池可能會……過熱。」顧念安說得很委婉。
「會爆炸？」沈知意直接戳破。
「理論上……是的。」顧念安低下頭，「相當於在胸口裝了一顆不定時炸彈。」
沈知意看著那具冰冷的骨架，沉默了許久。
「那就加裝液氮冷卻系統。」
「空間不夠。」
「那就把我不必要的維生系統砍掉。」
顧念安愣住了：「沈董，那是給……給姐夫用的。如果砍掉維生系統，這具身體就真的只是機器了，沒有觸覺，沒有溫度……」
「如果不砍掉，他就得時刻擔心自己會不會炸死身邊的人。」沈知意伸手撫摸著骨架冰冷的胸骨，「他不會願意那樣的。對他來說，能回來，能看著我就夠了。至於溫度……」
她收回手，插進口袋裡，指尖觸碰到那枚一直隨身攜帶的婚戒。
「我會給他溫度。」
就在這時，林徽的電話打了進來。背景音嘈雜，夾雜著謝宇興奮的尖叫聲。
「老闆！搞定了！這瘋子說他有辦法解決散熱問題，不用液氮，用仿生血液循環！他簡直是個天才，也是個變態，他居然想用合成血紅蛋白來散熱！」
沈知意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了一些。
「帶他回來。」她看著那具骨架，輕聲說道，「告訴他，給他最好的實驗室。我要在一個月內，看到這具身體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