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里的空氣從狂熱驟降至冰點，仿佛那台液氮冷卻機泄漏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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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徽捏著那個米粒大小的晶片，眼神像是在看某種令人作嘔的昆蟲。他把晶片扔進一個法拉第籠（信號屏蔽盒）里，發出清脆的「叮」的一聲。
「所有人，把手機、智能手錶、平板，全部放到門口的箱子裡。」沈知意站在實驗室中央，雙手抱胸，語氣不容置疑，「安保部的人馬上就到，在查清楚之前，誰也不能離開這層樓。」
人群開始騷動，竊竊私語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沈董，這是什麼意思？把我們當犯人審？」那個之前被林徽罵過的老工程師有些不滿，摘下眼鏡擦了擦，「我們跟著顧總幹了十幾年……」
「正因為是老人，我才給你們留面子。」沈知意打斷他，目光銳利如刀，「這個發射器的安裝位置非常隱蔽，只有擁有二級以上權限的人才能接觸到溫控探頭的底層硬體。在場的各位，都有嫌疑。」
顧念安帶著幾名彪形大漢走了進來，迅速控制了各個出口。平日裡那個有些迷糊的小姑娘，此刻板著臉，竟也有了幾分威嚴。
林徽沒有參與審訊，他回到電腦前，十指翻飛。
「你在幹什麼？」沈知意走過去低聲問。
「逆向追蹤。」林徽頭也不回，「這玩意兒雖然被拆下來了，但剛才那幾秒的數據溢出留下了痕跡。我想看看，這隻老鼠把偷來的糧食運到了哪個洞裡。」
屏幕上黑底綠字的代碼瀑布般流下。幾分鐘後，林徽停下了手，眉頭緊鎖。
「怎麼？」
「對方很狡猾。」林徽指著屏幕上的一個IP位址，「信號經過了七次跳板，最後消失在公海的一顆通信衛星上。不過……」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在掩蓋痕跡的時候，犯了一個低級錯誤。他在數據包的尾部加了一個習慣性的校驗碼。」
「什麼意思？」
「每個黑客都有自己的簽名，就像畫家的筆觸。」林徽轉過椅子，看著沈知意，「這個校驗碼的算法，我很眼熟。五年前，我在矽谷的一個黑客論壇上見過，那人的ID叫『幽靈』（Ghost）。當時有人出高價懸賞破解顧氏的防火牆，接單的就是他。」
「但他失敗了。」沈知意接話道。
「對，被顧承淵擋回去了。」林徽眼中閃過一絲敬佩，「顧承淵當時設了一個蜜罐陷阱，差點把『幽靈』的真實身份扒出來。從那以後，這人就銷聲匿跡了。沒想到，這時候又冒出來了。」
「所以，僱傭他的人，還是周明軒？」
「未必。」林徽搖搖手指，「周明軒那種土老闆，只懂砸錢和玩陰的，這種技術流的活兒不符合他的美學。而且，這個發射器的工藝……」他又把那個晶片夾出來看了看，「這是軍工級的微縮工藝，不是市面上能買到的。周氏沒這個渠道。」
沈知意心頭一沉。如果不是周明軒，那是誰？難道顧氏還惹上了別的勢力？
「不管是誰，先把內鬼揪出來。」沈知意轉身看向被隔離在會議室里的工程師們。
排查工作進行得異常艱難。所有人的行動軌跡都被調了出來，甚至連上廁所的時間都精確到了秒。
三個小時過去了，一無所獲。監控錄像顯示，在那段時間裡，至少有五個人靠近過溫控探頭所在的區域進行例行檢查。
就在局面陷入僵局時，顧念安突然拿著一份文件跑了過來，臉色蒼白。
「姐，你看這個。」
那是人事部的一份檔案複印件。
「剛才我們在核對背景調查時發現，有一個人的履歷造假。」顧念安指著照片上的一個年輕面孔，「劉博，三個月前入職的助理工程師。他的學歷證書雖然在網上能查到，但他填寫的那個導師，三年前就已經去世了，根本不可能給他寫推薦信。」
沈知意看著照片上那個笑得一臉陽光的大男孩，印象中，這人平時話不多，總是搶著干髒活累活。
「人呢？」沈知意問。
「在會議室里，剛才還在……」顧念安回頭看了一眼監控屏幕，突然驚呼，「不見了！」
監控畫面上，原本坐在角落裡的劉博，此刻只剩下一件空蕩蕩的外套搭在椅子上。
「封鎖大樓！」沈知意當機立斷。
警報聲驟然響起，紅色的應急燈光將走廊染得血紅。
沈知意和顧念安衝出實驗室，迎面撞上安保主管。「人往哪跑了？」
「貨梯！他撬開了貨梯的檢修口，正在往頂層爬！」
「頂層？」沈知意一愣。頂層只有停機坪和……備用發電機組。
「不好！」林徽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出來，「那小子身上可能不止帶了竊聽器。剛才我檢查數據包，發現最後一段指令不是傳輸，而是——激活。」
「激活什麼？」
「某種休眠程序，或者……物理破壞裝置。」
沈知意的心臟猛地收緊。她提起裙擺，踢掉高跟鞋，赤著腳沖向樓梯間。
頂層的風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
劉博站在巨大的備用發電機組旁，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遙控器。他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實習生，眼神冷漠而瘋狂。
「別過來。」他看著衝上來的沈知意，嘴角掛著嘲諷的笑，「沈董，別費力氣了。任務已經完成，數據已經發出去了。」
「你是誰派來的？」沈知意喘著氣，慢慢靠近，「周明軒？還是海外的資本？」
「這重要嗎？」劉博聳聳肩，「顧氏這塊蛋糕太大，誰都想咬一口。你們以為搞定了周明軒就萬事大吉了？太天真了。」
「你想要什麼？錢？我可以給你雙倍。」沈知意試圖拖延時間。
「我不缺錢。」劉博看了一眼手裡的遙控器，「我只是喜歡看高樓崩塌的樣子。」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側面的通風管道里竄了出來。是林徽。
這傢伙居然順著排風口爬上來了，滿臉黑灰，像個剛挖完煤的礦工。
「嘿！孫子！」林徽大吼一聲，手裡的一台筆記本電腦直接甩了出去，像飛盤一樣砸向劉博。
劉博下意識地側身躲避。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間，沈知意撲了上去。她沒有任何格鬥技巧，完全是憑藉著本能和一股狠勁，死死抓住了劉博拿遙控器的手。
兩人扭打在一起，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翻滾。
「放手！」劉博怒吼，一拳砸在沈知意肩膀上。
沈知意痛得悶哼一聲，但手指卻像鐵鉗一樣扣進對方的肉里，指甲深深嵌入。
「砰！」
顧念安帶著保安終於趕到，幾根電擊棍同時捅在劉博身上。他抽搐了幾下，癱軟在地。
那個黑色的遙控器滑落出來，滾到沈知意腳邊。
沈知意撿起遙控器，發現上面的紅燈正在急促閃爍。
「沒用的。」被按在地上的劉博咳出一口血，獰笑道，「倒計時已經開始了。那是針對主伺服器的電磁脈衝炸彈，埋在地板下面。還有十秒，顧氏所有的核心數據，包括『奇美拉』的配方，都會變成一堆亂碼。哈哈哈哈……」
「十、九、八……」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林徽撲過去搶過遙控器，看了一眼，絕望地罵了一句髒話：「該死，這是硬體鎖死的，不可逆！」
沈知意看著閃爍的紅燈，大腦一片空白。
所有的努力，顧承淵的心血，就要在這裡終結了嗎？
就在倒計時走向「三」的時候，林徽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奇怪的提示音，像是老式電子遊戲的通關音效。
緊接著，那個遙控器上的紅燈突然變成了綠色，然後——熄滅了。
預想中的爆炸沒有發生。
風繼續吹，夜色依舊。
劉博的笑音效卡在喉嚨里，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這……這不可能！這是軍用級的引爆程序……」
林徽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機屏幕。上面自動彈出了一個對話框，只有一個簡單的像素笑臉，下面是一行字：
【Game Over. Try Again?】
「是防火牆……」林徽的聲音在顫抖，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不，不是防火牆。是『看門狗』程序！顧承淵在伺服器底層埋了一個反制協議，一旦檢測到特定頻率的電磁脈衝信號，就會自動切斷所有物理連接並反向鎖死引爆源。」
他抬起頭，看著沈知意，眼眶發紅：「他早就料到了。那個混蛋，他連這個都算到了！」
沈知意癱坐在地上，手中的遙控器滑落。她看著那個像素笑臉，不知為何，眼淚突然奪眶而出。
在那個看不見的數字世界裡，顧承淵依然守護著這裡。他沒有離開，他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
「帶下去。」沈知意擦乾眼淚，站起身，聲音恢復了冷硬，「交給警方。另外，通知法務部，我要起訴劉博背後的所有人，不管他是誰。」
她走到天台邊緣，看著腳下璀璨的城市燈火。
這一仗，又是險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