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濱海市年度商業慈善晚宴。
金碧輝煌的宴會廳內,衣香鬢影,推杯換盞。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香水味和虛偽的客套話。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飄向兩個方向。
一邊是眾星捧月的周明軒,他紅光滿面,正與幾位銀行行長談笑風生,儼然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另一邊,是獨自坐在角落裡的沈知意。
她今晚穿了一件黑色的絲絨長裙,深V的領口露出修長的天鵝頸,唯一的首飾是胸前一枚造型奇特的胸針——那是「奇美拉」神獸的圖騰。她手裡端著一杯香檳,神色清冷,仿佛周圍的熱鬧與她無關,又仿佛她才是這裡的中心。
「沈董,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喝悶酒?」
周明軒端著酒杯走了過來,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豎起耳朵的人聽見。他臉上掛著那種長輩特有的、令人作嘔的關切,「聽說顧氏最近資金有點緊張?原材料也斷了?哎呀,年輕人創業不容易,要是實在撐不住,就把『奇美拉』賣給我吧。看在顧兄的面子上,我給你個友情價。」
周圍傳來幾聲低低的嗤笑。
沈知意緩緩抬起眼皮,看著眼前這張偽善的臉。她沒有生氣,反而輕輕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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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董的消息真靈通。」她淡淡一笑,「不過,您可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哦?」周明軒挑眉,「願聞其詳。」
沈知意放下酒杯,從手包里拿出一個信封。普通的牛皮紙信封,看起來毫無殺傷力。
「這是我送給周董的回禮。」她將信封遞過去,動作優雅得像是在遞一張請柬。
周明軒狐疑地接過,打開。
裡面只有一張照片,和一張銀行轉帳單的複印件。
照片上,是周明軒的私生子在開曼群島一艘遊艇上開派對的場景,背景里堆滿了美金。而那張轉帳單,顯示了一筆高達五千萬美元的資金,通過一家名為「藍色海螺」的空殼公司,從周氏集團的帳上流出,最終進入了一個海外帳戶。
那個帳戶的持有人,正是照片上的年輕人。
周明軒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他的手抖了一下,香檳灑出來幾滴,落在他在昂貴的地毯上。
「這……這是什麼意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顫抖。
「沒什麼意思。」沈知意身體微微前傾,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只是覺得這張照片拍得不錯,想請周董欣賞一下。順便提醒您,反洗錢中心的李主任,對這種『藝術品』很感興趣。還有,那家『藍色海螺』公司,註冊地址似乎和您的一家子公司重合呢。」
周明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這是一枚核彈。一旦曝光,不僅周氏的股價會崩盤,他本人也要面臨牢獄之災。
「你……你敢?」他咬著牙,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
「我為什麼不敢?」沈知意笑得更加燦爛,眼神卻冷得像冰,「周董,您斷我的貨,逼我的債,想把顧氏往死里整。既然您不講武德,我也只能以牙還牙了。這份材料,我已經做了三個備份。一個在顧念安手裡,一個在律師那裡,還有一個……」
她指了指宴會廳另一側,正和人交談的一位中年男士——那是經偵局的副局長。
「只要我發一條簡訊,五分鐘後,這東西就會出現在他的手機上。」
周明軒感覺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他以為沈知意手裡只有顧承淵留下的商業計劃,卻沒想到,顧承淵那個瘋子,竟然連這種致命的把柄都挖到了,還交給了這個女人。
「你想怎麼樣?」周明軒深吸一口氣,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
「很簡單。」沈知意收起笑容,恢復了女王般的冷傲,「第一,立刻解除對『磐石新材』的物流封鎖,並以市場價的八折,向我們供應原材料,簽長約。第二,把你插在銀行那邊的手縮回去,告訴他們,顧氏的信譽好得很。第三……」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周明軒臉上。
「以後見到我,客氣點。別總是一副長輩教訓晚輩的嘴臉。我不喜歡。」
周明軒死死地捏著那個信封,指節泛白。良久,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好。」
沈知意滿意地點點頭,重新端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周明軒手中已經傾斜的杯子。
「清脆的玻璃碰撞聲,在嘈雜的宴會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合作愉快,周董。」
說完,她轉身離去,留給周明軒一個決絕而優雅的背影。
走出宴會廳,夜風微涼。
顧念安一直等在門口,見她出來,急忙迎上去:「知意姐,怎麼樣?那個老狐狸……」
「搞定了。」沈知意把那個信封的底稿遞給顧念安,「燒了吧。這東西留著是個雷,嚇唬嚇唬他就行了。真爆出來,顧氏也會被濺一身血,現在的我們,需要的是穩定。」
顧念安接過信封,看著沈知意略顯疲憊的側臉,眼中滿是崇拜:「姐,你剛才的樣子,真像顧先生。」
沈知意腳步一頓。
她抬起頭,看著繁星點點的夜空。城市霓虹閃爍,車水馬龍,喧囂依舊。
像他嗎?
也許吧。
她摸了摸胸口那枚「奇美拉」胸針,冰冷的金屬貼著溫熱的皮膚。
「回家吧。」她說。
車子緩緩駛入夜色。
在這個名利場裡,她贏下了關鍵的一局。但她知道,這只是開始。「奇美拉」才剛剛甦醒,前方還有無數的暗礁和風暴。
但她不再害怕。
因為她知道,在那個虛無的數字世界裡,在那些跳動的代碼行間,有一個靈魂,正與她並肩作戰。
那是她的鎧甲,也是她的王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