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濱海路的一家爵士酒吧，燈光昏暗，薩克斯的風情在煙霧繚繞中顯得有些黏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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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的卡座里，一個穿著格子襯衫、頭髮亂得像雞窩的男人正對著面前的威士忌發呆。他叫林徽，周氏集團首席技術官，業內公認的鬼才，也是個出了名的怪胎。
「這裡的酒不錯，但人不怎麼樣。」
一道清冷的女聲插了進來。林徽沒抬頭，甚至懶得翻眼皮：「滾。今晚不約，也沒心情談融資。」
一隻修長的手將平板電腦推到他面前，屏幕亮著，上面不是商業計劃書，而是一行行滾動的代碼。
「如果你能在一分鐘內找出這段算法的漏洞，我轉身就走，並且替你買單。」沈知意在他對面坐下，沒點酒，要了一杯溫水。
林徽嗤笑一聲，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屏幕。
三秒後，他的手停在半空。十秒後，他坐直了身體。三十秒後，他一把抓過平板，手指在屏幕上瘋狂滑動，眼球幾乎要貼上去，嘴裡念念有詞：「不可能……這怎麼可能？多維張量並行……還能這麼解耦？這是誰寫的？」
「顧承淵。」沈知意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林徽的手指僵住了。他猛地抬頭，那雙因為長期熬夜而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沈知意：「你是沈知意？顧氏那個……」
「那個剛死了丈夫的寡婦。」沈知意接過了話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也是即將在三個月內，把你的『AI城市管家』變成電子垃圾的人。」
林徽眯起眼，把平板扣在桌上：「沈董好大的口氣。這段代碼確實精妙，但也只是個內核。沒有龐大的算力支撐，沒有海量的數據餵養，它就是個漂亮的玩具。」
「周明軒給你算力了嗎？」沈知意一針見血，「據我所知，周氏去年的財報里，研發投入削減了30%，而市場營銷費用漲了50%。你的實驗室申請的一台超算中心，被駁回了三次，理由是——『性價比不高』。」
林徽的臉色沉了下來。這是他的痛處。在周明軒眼裡，技術只是賺錢的工具，而在林徽眼裡，技術是神。
「你想說什麼？」
「我想給你一個遊樂場。」沈知意從包里拿出一份合同，不是聘用書，而是一份授權書，「『奇美拉』計劃，技術總負責人的位置，你的。預算上不封頂，設備全球採購，只要你能買到，我就能付錢。最重要的是——」
她頓了頓，身體前傾，盯著林徽的眼睛：「我不懂技術。所以我不會像周明軒那樣，在你耳邊指手畫腳，教你什麼是『性價比』。在技術領域，你是上帝，我是你的提款機。」
林徽看著那份文件，喉結滾動。
「如果我拒絕呢？」
「那你就在周氏繼續當個高級打工仔，看著你的才華在PPT和匯報會中慢慢腐爛。」沈知意收回平板，作勢要起身，「順便提一句，顧承淵留下的算法，只是『奇美拉』的一小部分。如果你不來，這輩子你都看不到剩下的部分。」
這是赤裸裸的誘惑，也是最致命的陽謀。對於一個技術瘋子來說，未知的技術就像絕世美人的裙擺，看了一眼卻摸不到，比殺了他還難受。
「等等。」
林徽叫住了她。他抓起桌上的威士忌，一口悶干，辛辣的酒液讓他五官皺成一團。
「違約金，三個億。」他伸出三根手指，聲音沙啞，「周明軒那個老狐狸，在競業協議里埋了雷。」
「顧念安。」沈知意頭也沒回。
一直候在不遠處的顧念安立刻小跑過來，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張支票，拍在桌上。
「三億五千萬。」沈知意說，「多出來的五千萬，算你的精神損失費，或者是……搬家費。今晚就搬，連夜去顧氏報導。我不希望明天早上，周明軒還能在濱海市找到你。」
林徽看著那張支票，又看了看沈知意那張精緻卻冷得像冰的臉，忽然笑了。
「瘋子。」他抓起支票，塞進那件皺巴巴的襯衫口袋裡，「顧承淵是個瘋子，你比他還瘋。但這活兒，我接了。」
……
第二天清晨，周氏集團大樓。
周明軒剛走進辦公室，秘書就一臉慘白地迎了上來：「周董，出事了。技術部……空了。」
「什麼叫空了？」周明軒皺眉，脫下西裝外套遞給保姆。
「林總……林徽不見了。還有他核心團隊的六個工程師，今早都沒來打卡。人事部去聯繫，發現他們的電話全部關機。只有林總的桌上留了一封信。」
周明軒心頭一跳，大步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只有兩個字：辭呈。
拆開，裡面是一張A4紙，上面畫了一個巨大的中指，下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
「去你媽的性價比。」
周明軒的手猛地收緊，紙張在他掌心化為廢團。他猛地掃落桌上的古董硯台，「啪」的一聲脆響，墨汁四濺。
「沈知意……」他咬牙切齒，額角青筋暴起，「好，很好。既然你想玩釜底抽薪，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斷糧絕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