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氏集團頂層會議室。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旁，坐著十幾個男人。他們是顧氏的中流砥柱，各個部門的總負責人，平均年齡超過五十歲。此刻，室內的氣氛，比恆溫空調吹出的冷氣還要僵硬。新任董事長召集的第一次全體高管會，議題未知，時間緊迫，這本身就透著一股不尋常。門開了。沈知意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抱著一疊文件的顧念安。她今天換回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長發利落地挽起，沒有任何多餘的配飾。她的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像是一把精準的錘子，敲在每個人的心上。她在主位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各位都是公司的元老，廢話我就不說了。」沈知意的開場白，簡單得近乎粗暴，「今天請大家來，只為一件事。」
她示意顧念安將文件分發下去。「啟動『奇美拉』計劃。」四個字，像一顆深水炸彈，在會議室里轟然炸開。短暫的死寂後，是壓抑不住的騷動和竊竊私語。「沈董！這太草率了！」財務部的劉總，一個頭髮花白的微胖男人，率先開了口。他是公司的老臣，也是顧文博的遠房親戚，雖然在之前的風波里明智地保持了中立，但對沈知意這個「外姓」的領導者，骨子裡還是存著幾分輕視。「
『奇美拉』只是顧總生前的一個初步構想，連完整的可行性報告都沒有！這個計劃的預算，是個無底洞！公司剛剛穩住股價，經不起這麼折騰！」「是啊，沈董。」技術研發部的王副總也皺著眉附和，「人工智慧、生物基因、新能源，這三個領域我們哪個都不是強項。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一時間，質疑聲四起。「風險太大。」「技術儲備不足。」「市場前景不明朗。」這些聲音匯成一股無形的壓力，撲向主位上那個年輕的女人。
顧念安站在沈知意身後，緊張得手心冒汗，看向那幾個倚老賣老的傢伙，眼神恨不得能噴出火來。沈知意卻始終面色如常。她靜靜地聽著，直到所有聲音都平息下去，才緩緩開口：「說完了？」她看向財務部的劉總：「劉總，你擔心錢的問題。很好。」她將一個U盤插入會議系統，巨大的投影幕上，立刻出現了一張複雜的資產結構圖。「這是顧氏旗下所有非核心業務的資產清單，包括我們持有的部分地產、文旅項目和非戰略性金融投資。這些資產，總估值約一百二十億。它們常年占據公司大量的現金流，回報率卻不足百分之三。」劉總的臉色微微一變。
這份清單，比他這個CFO手裡的還要詳盡。「我的計劃是，在未來三個月內，剝離這些不良資產，成立一個專項基金。這筆錢，就是『奇美拉』的啟動資金。用低效的存量，去換取高效的增量。劉總，這筆帳，您比我算得清。」她又轉向技術部的王副總：「王副總，你擔心技術。」她點擊滑鼠，屏幕上出現了一封全英文的郵件，以及一份簽了名的合作意向書。「這是顧承淵去世前一周，收到的郵件。歐洲『普羅米修斯基因』的創始人，霍夫曼教授，已經接受了我們的邀請，同意出任『奇美拉』計劃的首席科學顧問。至於你擔心的技術整合問題……」屏幕上，畫面切換成一段段複雜的代碼和模型演算動畫。「這是顧承淵留下的，『奇美拉』的底層融合算法。他已經走完了從零到一最艱難的一步。我們現在要做的，只是從一，走到一百。」會議室里，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屏幕上的內容震住了。他們以為那只是一個遙遠的幻想，卻沒想到，顧承淵已經為這個幻想，鋪好了堅實的地基。而這些，是他們這些所謂的「核心高管」，一無所知的。「各位，」沈知意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一股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全場，「我不是在和你們商量，我是在通知你們。」她的目光，最後落在了最先發難的劉總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劉總，你既然對財務風險這麼敏感，那正好。
『奇美拉』計劃的財務監管工作，就由你來牽頭。我要你在一個月內，組建一個獨立的審計小組，對項目資金的每一筆流向，進行最嚴格的監控。你，就是這個計劃的『剎車片』。做得好，年底你的分紅，加一個零。」劉總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整個檸檬。拒絕？他找不到理由。這個任命，聽起來是重用，實際上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計劃成功了，功勞是沈知意的；計劃一旦出問題，他這個「剎車片」就是第一個責任人。他被將死了。「至於其他人，」沈知意的目光掃過全場，「這份文件里，有『奇美拉』計劃第一階段需要成立的七個項目組。現在，我給各位五分鐘時間，選擇你們想去的位置。五分鐘後，沒有選擇的，就由我來為你們選擇。」
這已經不是命令了，這是最後通牒。要麼主動上船，要麼被動地綁上船。在沈知意展現出的絕對掌控力和那份來自顧承淵的、近乎神跡的「遺策」面前，再頑固的石頭，也得低下頭。沒有人再說話。會議室里，只剩下翻動紙頁和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五分鐘後，沈知意拿到了那張寫滿了名字的名單。她看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她收起文件，結束了這場堪稱閃電戰的會議，「散會。
明天早上九點，我需要看到所有項目組的初步工作方案。」高管們如蒙大赦，紛紛起身離去。只是他們走出會議室時的表情，已經和進來時截然不同。敬畏、驚懼、還有一絲被徹底折服的複雜情緒，取代了最初的輕視和質疑。劉總走在最後，腳步有些虛浮。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依舊站在主位，身影顯得有些單薄，氣場卻足以鎮壓全場的女人，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顧家，不，是顧氏的這盤棋，從今天起，換了一個新的棋手。而且這個棋手，比顧承淵……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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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里，顧念安終於忍不住了，興奮得差點跳起來：「知意姐！你簡直帥爆了！尤其是最後那句『由我來為你們選擇』，劉胖子那張臉都綠了！太解氣了！」沈知意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笑意。她哪有表面上那麼雲淡風輕。剛才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鋼絲。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已經亮起的萬家燈火，以及對面那棟依舊燈火通明的「周氏集團」大樓。
周明軒，你看到了嗎？這場戰爭，現在才真正開始。她拿起手機，點開了顧承淵留下的那份文檔。在文檔的最後，還有一行小字，是她之前情緒激盪時沒有注意到的。「P.S. 書房保險柜的第二層，有我送你的另一件禮物。密碼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日期。別用它來欺負人，除非，他們罪該萬死。」沈知意一怔。她快步走進書房，打開保險柜的夾層。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個文件夾。她打開，瞳孔驟然一縮。文件夾里，不是什麼商業機密，而是一份份詳盡的調查報告。
標題觸目驚心：《周氏集團海外資本運作涉嫌洗錢調查》、《周明軒家族成員非法資產轉移證據鏈》……每一份，都足以讓那個看起來溫文爾雅的商業巨擘，萬劫不復。顧承淵，你這個混蛋……你到底，為我準備了多少後路？沈知意的眼眶，又一次泛紅。但這一次，她沒有哭。她只是將文件夾合上，放回原處，然後直起身。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透過窗戶，照在她臉上，為她鍍上了一層堅硬而溫暖的金色光芒。她拿起電話，撥給顧念安，聲音已經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和清亮。「念安，幫我約個人。」「誰？」「周氏集團，首席技術官，林徽。」「啊？約他幹什麼？他可是周明軒的頭號心腹！」「挖過來。」沈知意看著窗外，淡淡地說，「用我們能開出的，最高價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