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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廢棋的「價值」,與對手的「請柬」

  證監會的電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顧念安在電話里聽到這個消息時,差點把手裡的咖啡打翻:「什麼?實名舉報?內幕交易?這不就是王建民昨天在祠堂里說的那些事的升級版嗎?這也太快了吧!」

  「不,這比王建民說的要狠得多。」沈知意坐在辦公桌後,神色平靜,手指卻在無意識地轉著一支鋼筆,「王建民說的是『引起過度關注』,是一種風險預警。而這份舉報,是直接把我們釘在了『違規』的嫌疑犯席位上。性質完全不同。」

  「會是誰幹的?」顧念安咬著嘴唇,「顧文博?他應該沒這個腦子,也沒這個膽子了。難道是那些被你懟得下不來台的族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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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更沒這個本事。」沈知意搖了搖頭,「這份舉報,時機抓得太准,罪名扣得太狠。它正好卡在我剛剛清理完門戶、立足未穩的節點上。舉報的內容,又直指最敏感的『內幕交易』,這是上市公司的死穴,一旦查實,後果不堪設想。這不是泄憤,這是蓄謀已久的精準打擊。出手的人,很專業。」

  顧念安倒吸一口涼氣:「專業……難道是我們的競爭對手?」

  沈知意沒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了電腦屏幕上那個名為「奇美拉」的項目上。

  直覺告訴她,問題的關鍵,可能就在這裡。一個連她都不知道的,由顧承淵親自負責的最高機密項目。

  「念安,去幫我『請』王建民過來。」沈知意放下筆,語氣不容置疑,「記住,是『請』。態度要客氣,地點就在我的辦公室。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明白。」

  半小時後,王建民站在了沈知意的辦公室門口。

  他的臉色比昨天在祠堂時還要難看,是一種混雜著恐懼、羞恥和絕望的灰敗。一夜之間,他仿佛老了十歲。眼窩深陷,兩鬢的白髮也似乎多了不少。

  「沈……沈董。」他低著頭,不敢看沈知意。

  「王總,坐。」沈知意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親自給他倒了一杯水。

  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卻讓王建民的身體繃得更緊了。他不知道這位新主人的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

  「你兒子,喜歡我送的禮物嗎?」沈知意開口了,語氣像是拉家常。

  王建民的身體猛地一顫,手裡的水杯差點沒拿穩。他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擠出一句:「沈董……我錯了……我鬼迷心竅……您要殺要剮,我王建民絕無二話。只求您……放過我兒子,他還小,什麼都不知道……」

  「我沒想殺你,也沒想剮你。」沈知意打斷他,「如果我想,你現在應該是在跟紀委的人喝茶,而不是跟我喝水。」

  王建民愣住了,抬起頭,眼中滿是困惑。

  「我留著你,自然有用。」沈知意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刀,直刺他的內心,「王總,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把一手爛牌,打出最大的價值。你現在,就是我手上的一張牌。一張……已經廢了,但或許還能有點用的牌。」

  她把手機推到王建民面前,上面是證監會那通電話的通話記錄。

  「今天早上,證監會的電話。」

  王建民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煞白如紙。他立刻明白了,這不是巧合。這是連環計。顧文博的「家法」是第一步,這封舉報信,才是真正的殺招。而他,就是那個被推到台前,遞刀子的人。

  「這不是我乾的!」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沈董,我雖然混蛋,但我為顧氏服務了一輩子!我絕不會做這種毀掉公司的事情!這……這一定是……」

  「是誰,不重要。」沈知意收回手機,「重要的是,他們舉報的內容,你這位CFO,應該最清楚。顧氏到底有沒有問題?」

  王建民的冷汗,順著額角流了下來。他張了張嘴,眼神閃爍。

  「王總,想清楚了再回答。」沈知意的聲音冷了下來,「我的耐心有限。你只有一次機會,向我證明你這張『廢棋』,還有留在棋盤上的價值。」

  這句話,像一把冰錐,刺破了王建民最後的心理防線。他知道,如果他再有半句假話,沈知意會毫不猶豫地把他丟出去,讓他和顧文博一樣,淨身出戶,甚至更慘。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里只剩下徹底的坦白。

  「沒有問題。」他聲音沙啞,但異常堅定,「顧總生前,對合規看得比命都重。我們所有的海外併購,程序上都無懈可擊,資金流向也絕對乾淨。舉報信里提到的那幾項,之所以沒有及時詳盡披露,是因為……因為它們都和『奇美拉』計劃有關。」

  果然。

  「說下去。」

  「『奇美拉』計劃,是顧總在半年前,繞開所有董事,獨立推動的一個項目。」王建民陷入了回憶,「他當時只告訴我,這是顧氏未來十年,最重要的戰略布局,是公司的『第二生命曲線』。這個計劃的核心,是在海外收購一系列看似毫不相干的中小型科技公司,涉及領域包括人工智慧算法、生物基因測序、以及……一種新型的儲能材料。」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跳。人工智慧,生物基因,儲能材料?這三樣東西,風馬牛不相及,顧承淵想做什麼?

  「這些收購,都必須在絕對保密的情況下進行。因為顧總說,一旦我們的戰略意圖被市場察覺,尤其是被……周氏集團察覺,他們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進行狙擊。所以,我們採用了非常複雜的交易結構,甚至通過離岸基金做了幾層偽裝,這才導致信息披露上,看起來有些模糊。但所有的底層文件,都絕對合法合規。」王建民解釋道。

  周氏集團。

  顧承淵那份玉石俱焚的遺囑里,提到的那個名字。

  沈知意的腦中,瞬間閃過一道電光。

  她全明白了。

  這是一盤大棋。

  顧承淵在下一盤很大的棋,而他的對手,從始至終,只有一個——周氏集團。

  顧文博,那些族老,不過是這盤大棋上,被對方隨手利用的、無足輕重的棋子。

  周氏集團,先是試圖通過挑撥顧家內亂,扶植顧文博這個傀儡上台,從而竊取或者破壞「奇美拉」計劃。結果,被顧承淵的後手徹底打亂。

  一計不成,再生一計。

  他們立刻利用「奇美拉」計劃在信息披露上的「模糊地帶」,向證監會遞上了一封致命的舉報信。他們篤定,剛剛接手、立足未穩的沈知意,根本不了解「奇美拉」的內情,面對證監會的問詢,必然會手忙腳亂,錯漏百出。屆時,他們就可以借監管之手,光明正大地介入調查,從而窺探到「奇美拉」的全部秘密。

  好一招借刀殺人!

  「我明白了。」沈知意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陽光正好。馬路對面的摩天大樓上,巨大的「周氏集團」LOGO,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原來,真正的對手,一直在對面看著。看著顧家上演全武行,看著她清理門戶,然後,在她以為一切塵埃落定時,送上了一份真正的「戰書」。

  「王總。」沈知意轉過身,看著已經面無人色的王建民,「你犯的錯,不可饒恕。但你今天的話,救了你自己,也可能救了顧氏。」

  她回到辦公桌前,拿起內線電話:「念安,進來一下。」

  顧念安推門而入。

  「給王總訂一張今晚飛雪梨的機票,頭等艙。」沈知意吩咐道,「讓他去看看兒子,也看看那輛跑車。什麼時候想清楚了,自己該做什麼,什麼時候再回來。在他回來之前,CFO的職位,我給他留著。他手頭的工作,由副手暫代。」

  王建民猛地抬起頭,眼中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不是懲罰,這是……放逐,也是一種變相的保護。讓他暫時離開這個漩渦中心。

  「另外,」沈知意看著顧念安,「以我的名義,給周氏集團的董事長周明軒,發一封請柬。」

  顧念安和王建民都愣住了。

  「請柬?」

  「對。」沈知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就說,感謝他對我工作的『關心』。為了表示謝意,我想請他明天中午,一起吃個便飯。地點,就定在證監會旁邊那家茶樓。時間,十二點。正好,我十點開完會,可以趕過去。」

  顧念安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一千瓦的燈泡。

  她懂了。

  這哪裡是請柬?

  這分明是一封戰書!

  你在暗處捅刀子,我就把你拉到明處,拉到監管機構的眼皮子底下。

  你要借刀殺人,我就當著你的面,告訴你,你的刀,鈍了。

  沈知意這是在用最囂張的方式,向她的新對手宣告:

  你的牌,我看到了。現在,輪到我出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