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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歸途的「靜默」,與清晨的「帳單」

  車內,一片死寂。

  黑色的賓利平穩地滑出老宅的範圍,將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獸般盤踞的園林,徹底拋在身後。顧念安從後視鏡里,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沈知意。

  從祠堂出來後,知意姐就沒再說過一句話。她只是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模糊的光影,側臉的線條在明暗交錯間,顯得格外清冷,也格外疲憊。那身黑色的旗袍,此刻不再是戰袍,反而像一層沉重的殼,將她包裹起來,隔絕了全世界。

  顧念安幾次想開口,想說「知意姐你太牛了」,想說「顧文博那張臉簡直比調色盤還精彩」,想說「顧先生真是神機妙算」,但話到嘴邊,看著沈知意那副模樣,又都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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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勝利的喜悅,似乎並沒有降臨到這位最大的贏家身上。

  她知道,知意姐不是為那場堪稱經典的絕地反殺而沉默,而是為了那段遲來的錄音,為了那個叫顧承淵的男人,用最慘烈的方式,為她鋪就的後路。

  那不是愛,那是刻在骨血里的烙印,是即便化為灰燼,也要燃盡最後一點光,去照亮她的決心。太重了。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車子駛入市區,城市的霓虹透過車窗,在她臉上投下流動的光彩。

  「念安。」

  沈知意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啊?我在!」顧念安像個被點名的學生,立刻坐直了身體。

  「明天一早,股市開盤前,我要看到三樣東西。」沈知意沒有回頭,依舊看著窗外。「第一,顧文博那份股權轉讓協議,讓法務部用最快的速度走完所有流程,確保萬無一失。錢,從我個人帳戶走,一分不少地打給他。我要他滾,但也要他滾得明明白白,別留下任何被人詬病的話柄。」

  「明白!」

  「第二,王建民。」提到這個名字,沈知意的聲音冷了幾分,「他那個在澳洲的兒子,不是喜歡跑車嗎?送他一輛。就用……顧文博今天打到他海外帳戶上的那筆錢的原價,買一輛最新款的保時捷911,附上一張卡片,寫上:『令尊的忠誠,價值連城』。」

  顧念安的眼睛瞬間亮了。

  狠!太狠了!

  這已經不是殺人誅心了,這是把對方的心挖出來,放在手術台上,用顯微鏡一刀一刀地凌遲。王建民收買兒子的錢,被沈知意原封不動地變成了送給兒子的「禮物」,這輛跑車將成為一個永遠的烙印,時時刻刻提醒著王建民父子,這份「富貴」從何而來,又有多麼骯髒。王建民這輩子,在兒子面前都別想抬起頭了。

  「至於王建民本人,」沈知意頓了頓,「暫時不動他。讓他繼續當他的CFO。一個被捏住了七寸、嚇破了膽的財務官,比一個新來的、不知根底的,要好用得多。」

  「高!實在是高!」顧念安忍不住小聲讚嘆。

  「第三,」沈知意終於轉過頭,目光落在前方的路燈光暈里,「把顧氏集團所有正在進行中的,以及未來半年內計劃啟動的併購、投資項目,全部整理出來。尤其是那些……顧承淵生前親自負責,但還沒有對外公布的。」

  顧念安一怔:「知意姐,你是擔心……王建民在祠堂說的那番話?」

  「他那番話,雖然是顧文博教的,但未必全是假的。」沈知意的眼神變得深邃,「他說,我的輿論戰,引起了監管部門的過度關注。這一點,很可能是真的。顧文博那種蠢貨,想不出這麼有水平的藉口。這背後,要麼是王建民自己的判斷,要麼,是有人在背後提點他。」

  她輕輕敲了敲車窗:「顧文博倒了,但想看顧氏倒下的人,可不止他一個。祠堂里的仗打完了,外面的仗,才剛剛開始。」

  顧念安用力點頭,將這三件事牢牢記在心裡。車內的氣氛,終於不再那麼壓抑。

  回到家,已經是深夜。

  顧念安體貼地沒有多留,只在門口說:「知意姐,你好好休息。天大的事,也等睡醒了再說。」

  沈知意「嗯」了一聲,關上了門。

  巨大的客廳里,只亮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她脫下高跟鞋,赤著腳,一步步走到沙發前,將那個紫檀木盒子放在茶几上。

  她沒有再打開它。

  她只是坐在地毯上,將頭輕輕靠在沙發邊緣,目光失焦地看著盒子上的「淵」字。

  良久,她拿起手機,點開了一個加密的相冊。裡面只有一段視頻。

  是顧承淵還在世時,她有一次無聊,逼著他在醫院的陽光房裡錄的。視頻里的他,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臉色蒼白,卻笑得無奈又寵溺。

  「說啊,快說『我是顧扒皮,我愛沈知意』。」視頻里傳來她帶著笑意的聲音。

  顧承淵清了清嗓子,對著鏡頭,一本正經地說:「我是顧承淵,我……覺得沈知意女士的提議,有待商榷。」

  「不行!重來!不真誠!」

  「好吧,」他舉手投降,眼裡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我是顧扒皮……的丈夫,我愛沈知意。」

  沈知意看著視頻,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可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她關掉視頻,將手機丟在一旁,然後將臉深深地埋進了膝蓋里。

  「顧承淵,你這個混蛋……」

  「誰讓你自作主張的……誰要你用這種方式保護我……」

  「你把我一個人丟下,還給我上這麼重的枷鎖……你憑什麼……」

  壓抑了一整晚的情緒,在這一刻,終於決堤。沒有嚎啕大哭,只有肩膀無法抑制的、劇烈的顫抖。

  第二天清晨。

  沈知意醒來時,發現自己就睡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毯子。陽光透過落地窗,灑了進來,驅散了滿室的清冷。

  她看了一眼時間,七點整。

  洗漱,換上一身幹練的白色西裝套裙,昨晚那個穿著黑色旗袍的女王,仿佛只是南柯一夢。

  她走進書房,顧念安已經把她要的東西,都發到了她的郵箱裡。

  股權轉讓協議的流程啟動郵件,王建民兒子的跑車訂單截圖,以及一份長達三十多頁的《顧氏集團核心項目匯總》。

  她點開那份項目匯總,目光從一個個熟悉或陌生的項目名稱上掃過。

  忽然,她的瞳孔微微一縮。

  在文件的末尾,有一個用紅色字體標註的項目,代號為「奇美拉(Chimera)」。

  項目等級:最高機密。

  負責人:顧承淵。

  參與人員:僅CFO王建民知曉部分財務模型。

  項目狀態:已啟動前期準備,因負責人病故,已暫停。

  項目簡介:無。

  附件:無。

  奇美拉?希臘神話里那個獅頭、羊身、蛇尾的怪物?這是什麼項目?為什麼連一份簡介都沒有?

  沈知意皺起了眉。她自認為對顧承淵的工作了如指掌,卻對這個「奇美拉」項目,一無所知。

  就在這時,她的私人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她接了起來,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你好,沈知意。」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中音,語氣官方而客氣。

  「沈董,您好。我是證監會市場監管部的周毅。冒昧打擾。是這樣的,我們近期接到實名舉報,稱顧氏集團在近半年的幾項海外併購案中,存在信息披露不及時、涉嫌內幕交易等違規行為。按照規定,我們需要對顧氏集團的相關帳目和項目決策流程,進行一次例行問詢。希望您能配合。時間,就約在明天上午十點,可以嗎?」

  沈知意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來了。

  祠堂里的硝煙剛剛散盡,清晨的帳單,就已經送到了門口。

  而且,對方一出手,就是王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