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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遺囑的「真相」,與最後的「慈悲」

  沈知意的話,像一塊投入死水的石頭,讓祠堂里剛剛凝固的氣氛,再次泛起詭異的漣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紫檀木盒子上。

  那裡面,會是什麼?

  顧文博的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布局,似乎出現了一個他無法掌控的變數。

  「裝神弄鬼!」他厲聲喝道,試圖用聲音掩蓋自己的心虛,「沈知意,你少在這裡故弄玄虛!今天人證物證俱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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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證?」沈知意打斷他,目光轉向臉色愈發蒼白的王建民,語調裡帶著一絲玩味,「王總,我記得令郎在澳洲留學,讀的是金融工程吧?這個專業,學費可不便宜。尤其是他去年選修的那幾門高級課程,還有那些昂貴的課外實踐項目,一年下來,怕是得要個小兩百萬。」

  王建民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沈知意繼續說,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您在顧氏兢兢業業三十年,年薪加分紅,稅後大概在三百萬左右。要供養一家老小,還要負擔這麼高昂的留學費用,確實是捉襟見肘。我很佩服您的父愛如山。」

  祠堂里的族老們面面相覷,不明白沈知意為什麼突然說起這些。

  只有顧文博,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不過,我有些好奇。」沈知意的聲音陡然一轉,變得銳利起來,「就在上個月,您兒子在雪梨的帳戶上,收到了一筆五十萬澳元的匿名匯款。這筆錢,正好夠他支付未來兩年的所有開銷,甚至還能在海港區買一輛不錯的跑車。王總,您最近,是中了彩票嗎?」

  「你……你血口噴人!」王建民終於崩潰了,指著沈知意,聲音都在發抖,「你這是誹謗!你這是在調查我的個人隱私!」

  「我沒有調查您。我只是在關心我的員工。」沈知意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冰冷,「作為公司董事長,我有責任確保我的高管團隊,不會因為個人財務問題,而做出一些……身不由己的錯誤判斷。比如,為了五十萬澳元,就跑來顧家的祠堂里,當著列祖列宗的面,撒一個彌天大謊。」

  「轟」的一聲,祠堂里炸開了鍋。

  如果說之前王建民的證詞是重磅炸彈,那沈知意這番話,簡直就是精準制導的巡航飛彈,直接摧毀了王建民所有的人格和信譽。

  「你……你……」王建民指著沈知意,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後兩眼一翻,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顧文博手忙腳亂地扶住他,卻感覺自己扶住的,是一塊冰冷的石頭。

  他輸了。

  他精心準備的殺手鐧,被沈知意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輕描淡寫地化解,甚至變成了刺向他自己的利刃。她是怎麼知道那筆匯款的?她怎麼會知道得如此詳細?

  他看向沈知意,第一次,從這個女人眼中,看到了真正的恐懼。

  沈知意沒有再看他們,她蹲下身,用指尖輕輕拂去紫檀木盒上的微塵,然後,緩緩地打開了它。

  盒子裡面,沒有文件,沒有照片,只有一個小巧的,帶著金屬光澤的錄音筆。

  她按下了播放鍵。

  一道熟悉得讓在場所有人心頭一震的聲音,通過錄音筆自帶的揚聲器,清晰地迴蕩在祠堂之中。

  是顧承淵的聲音。

  他的聲音有些虛弱,帶著病中之人特有的沙啞,但依舊沉穩有力。

  「三叔,如果有一天,你聽到這段錄音,那就證明,我已經不在了。也證明,公司,或者說我們顧家,出事了。」

  錄音一開頭,就直接點名了顧鴻德。

  顧鴻德渾身一僵,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瞬間血色盡失。

  「我知道,您一直覺得我把公司交給知意,是糊塗之舉。您覺得她是個外人,是個女人,信不過。但三叔,您錯了。」

  「這個時代,早就不一樣了。守著那點宗族的老規矩,是守不住家業的。顧氏能有今天,靠的不是姓顧,靠的是能者居之。文博……他是我弟弟,我了解他。他有小聰明,但沒有大格局;有野心,但沒有與之匹配的德行和手腕。把公司交給他,不出三年,就會被他敗光,甚至會把我們顧家,拖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顧文博的臉,白得像一張紙。他想嘶吼,想辯解,卻發現自己在堂哥的聲音面前,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而知意……她不一樣。」顧承淵的聲音里,透出一絲溫柔和驕傲,「她比我狠,也比我看得遠。她或許不屑於維繫那些虛偽的家族情面,但她比任何人都更在乎我留下的東西。因為這不只是公司,這是我們的家。把顧氏交給她,我放心。」

  「三叔,我死後,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們。我怕你們這些老人家,被文博的花言巧語矇騙,被那些所謂的『祖宗家法』綁架,做出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所以,我留下這段話。也留下了一份補充遺囑,已經交由我的律師保管。遺囑里寫明,如果我的妻子沈知意,因為非商業因素,被顧氏董事會或任何家族成員罷免,那麼我名下所有的顧氏股份,將自動以市價的五折,轉讓給我的競爭對手,周氏集團。」

  「什麼?!」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連沈知意本人,都猛地抬起頭,眼中是全然的震驚。

  她不知道。

  顧承淵從未跟她提過這份補充遺囑。

  周氏集團,是顧氏在國內最大的競爭對手。如果顧氏的股份被他們拿到,那無異於引狼入室,整個顧氏,離分崩離析也就不遠了。

  這是釜底抽薪!這是玉石俱焚!

  顧承淵用這種最決絕的方式,斬斷了所有人想把沈知意拉下馬的念頭。

  他是在告訴所有人:你們可以不認我顧承淵的妻子,但你們誰敢動她,我就讓整個顧家,給我陪葬!

  「三叔,別怪我心狠。我只是……想保護我的妻子,保護我們的家。」

  錄音的最後,是顧承淵一聲疲憊的嘆息,隨後,歸於沉寂。

  整個祠堂,死一般的寂靜。

  燭火搖曳,將每個人的臉,都映照得如同鬼魅。

  「撲通」一聲。

  顧文博雙腿一軟,徹底癱坐在了地上。

  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野心,在顧承淵這段遲來的「遺言」面前,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他不僅輸了,還成了那個差點毀掉整個顧家的罪人。

  顧鴻德坐在主位上,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他看著那個錄音筆,又看看沈知意,張了張嘴,老淚縱橫。

  「承淵……承淵啊……是三叔……糊塗啊……」

  沈知意緩緩站起身,關掉了錄音筆,將它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她的眼眶是紅的,卻一滴眼淚都沒有掉。

  她走到癱倒在地的顧文博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顧文博,你輸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重。

  「看在承淵的面子上,我給你最後的體面。」她從顧念安遞過來的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他面前,「這是股權轉讓協議。我以今天的收盤價,收購你手上所有的顧氏股份。簽了它,拿著錢,離開這裡,永遠不要再回來。」

  「如果你不簽……」沈知意的眼中,閃過一絲徹骨的寒意,「王建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商業賄賂,操縱市場,足夠你把牢底坐穿。」

  顧文博看著那份協議,又看看周圍那些族老們避之不及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已經眾叛親離。

  他忽然瘋了似的笑了起來,笑聲悽厲,在空曠的祠堂里迴蕩。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沈知意!好一個顧承淵!你們夫妻倆,真是算無遺策!我鬥不過你們……我認栽!」

  他拿起筆,顫抖著,在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都萎靡了下去。

  沈知意收起協議,看都沒再看他一眼,轉身,拎著那個紫檀木盒子,一步一步地向祠堂外走去。

  經過顧鴻德身邊時,她停下腳步,沒有側目,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三叔公,時代變了。顧家的規矩,也該改改了。」

  說完,她走出了那扇沉重的門,將滿室的腐朽和絕望,都關在了身後。

  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

  夜風格外涼,吹在她臉上,也吹散了她眼底的熱意。

  她仰起頭,看著天上的那輪殘月,低聲呢喃。

  「顧扒皮,看到了嗎?你的家,我守住了。你的爛攤子,我也收拾乾淨了。」

  「就是……你藏得那份遺囑,也太狠了點。下次託夢,能不能提前跟我說一聲?」

  她說完,自己倒先笑了。笑著笑著,一滴眼淚,終於從眼角滑落,迅速隱沒在夜色里。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而她,終於可以,真正地,為自己而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