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沉默,讓陳婧的笑聲愈發刺耳。
「怎麼,不說話了?是太『驚喜』,還是不敢相信?也是,你現在是高高在上的顧太太,不,是顧氏集團的沈董,哪裡還記得我這種小人物。」陳婧的語氣里,充滿了壓抑不住的嫉妒和怨毒。
沈知意很快就恢復了鎮定。她拉開椅子坐下,聲音聽不出任何波瀾:「陳婧。我記得你。畢業後去了盛華公關,三年升到客戶總監,後來因為收受客戶回扣被公司開除,還上了行業黑名單。怎麼,現在改行做私家偵探了?」
她寥寥數語,就將陳婧那點不堪的過往,清晰地勾勒了出來。
電話那頭的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惱羞成怒的尖叫:「你胡說八道!那都是別人陷害我!」
「是嗎?」沈知意輕笑一聲,「我記得,當初『陷害』你的那個證據,好像還是我『不小心』透露給你們老闆的。畢竟,搶別人方案還反咬一口說是自己創意的行為,我一向看不太慣。」
「沈知意!你!」陳婧氣得呼吸都急促起來。
「說吧,顧文博給了你多少錢,讓你來噁心我?」沈知意懶得再跟她廢話,直截了當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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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我是為了錢?」陳婧仿佛受到了侮辱,「我是為了揭穿你虛偽的面目!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你沈知意,從來就不是什麼純潔無辜的白蓮花!你從大學時代起,就野心勃勃,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哦,聽起來是個很精彩的故事。然後呢?你想在哪兒講?微博,還是找個三流小報?」沈知意的語氣,像是在討論一道菜應該清蒸還是紅燒。
她的平靜,徹底激怒了陳婧。「沈知意,你別得意!我手裡有的是你的料!你以為顧承淵為什麼會看上你?不就是看中了你這張會騙人的臉,和這副會演戲的做派嗎!我已經聯繫好了記者,明天,你的『前傳』,就會讓所有人大開眼界!」
說完,陳婧就惡狠狠地掛斷了電話。
顧念安一直站在旁邊,雖然聽不清電話內容,但看沈知意的臉色,也猜到了七八分。「知意姐,是……麻煩?」
「不是麻煩。」沈知意放下手機,揉了揉眉心,「是顧文博送來的『投名狀』。他想告訴那些潛在的合作者,我這個人,底子不乾淨,不值得信任。」
她站起身,在辦公室里踱步。
顧文博這一招,確實比單純的造謠要狠毒。單純的謠言,只要沒有證據,終究會被時間沖淡。但陳婧不同,她是「故人」,是「見證者」。由她嘴裡說出來的,哪怕是九分假一分真的東西,也會因為那「一分真」而顯得格外可信。
她會說沈知意大學時如何踩著同學的肩膀拿獎學金,會說她實習時如何搶走同事的功勞,會說她為了往上爬如何費盡心機。這些事情,有些是憑空捏造,有些是惡意曲解,但外人無從分辨。
一旦這些「黑歷史」被曝光,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美強慘」女王形象,就會瞬間崩塌,變成一個工於心計的「惡女」。這對於一個剛剛掌權,需要絕對威信的領導者來說,是致命的。
「顧扒皮,你這堂弟,真是越來越有出息了。」她低聲自語,「不跟你玩商業,開始跟我玩《甄嬛傳》了。他是不是覺得,我只會算計股價,不會算計人心?」
她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念安。」
「在。」
「去查一下,陳婧最近的所有聯繫人,銀行帳戶流水。還有,她約的記者是哪家媒體的,叫什麼名字,什麼時候見面。我要在他們見面之前,拿到所有信息。」
「明白。」顧念安立刻轉身去辦。
沈知意重新坐回辦公桌前,卻沒有處理文件,而是打開了電腦,登錄了一個加密的個人云盤。
雲盤裡,只有一個文件夾,名字叫「黑歷史博物館」。
她點開文件夾,裡面是各種各樣的文件,有照片,有錄音,有郵件截圖。這是她的習慣,從大學開始,她就把所有經歷過的,可能會在未來成為隱患的人和事,都做了備份。不是為了報復誰,而是在這個複雜的社會裡,給自己留一張底牌。
她找到了一個子文件夾,標籤是「陳婧」。
點開,裡面是當年陳婧發給她的,炫耀自己如何將別人方案據為己有的聊天記錄截圖;是陳婧收受回扣時,與客戶討價還價的郵件備份;甚至還有一段錄音,是陳婧酒後吐真言,得意洋洋地講述自己如何給競爭對手下絆子的……
這些東西,她本以為永遠都不會再用到了。沒想到,顧文博親手把這個潘多拉的盒子,又遞到了她面前。
「人啊,總是不長記性。」她看著屏幕,輕輕嘆了口氣。
她沒有立刻把這些證據拋出去。那樣做,只會變成一場難看的互撕,正中顧文博下懷。她要的,不是澄清,是誅心。
夜深了,顧念安把調查結果發了過來。
陳婧約了《都市鋒報》的記者張瑞,明天下午三點,在城西的「靜心茶舍」見面。同時,顧念安還查到,陳婧的帳戶里,三天前收到了一筆三十萬的款項,來自一個皮包公司,而這個公司的背後,隱約有顧文博的影子。
「靜心茶舍……」沈知意看著這個名字,笑了。
多諷刺的地方。
她關掉電腦,沒有回家,而是讓司機把她送到了「黑曜石」。
LiveHouse里空無一人,只有幾盞地燈亮著,將舞台和吧檯勾勒出模糊的輪廓。她走到吧檯,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加了冰。
冰塊在杯中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空曠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喂,顧扒皮。」她端著酒杯,靠在吧檯上,對著空氣說,「你以前總問我,認識你之前,我是什麼樣子的。我都沒好好跟你說過。」
她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
「其實,也沒什麼不一樣的。還是這麼個脾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掘他祖墳。只不過,那時候的我,更像一隻刺蝟,渾身都是刺,扎傷別人,也扎疼自己。不像現在……」
她頓了-頓,看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不像現在,學會了把刺收起來,變成更鋒利的刀。你教我的。」
她想起剛認識顧承淵的時候,他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獵人,總能輕易地看穿她所有的偽裝和防備。她張牙舞爪,在他看來,卻像只炸毛的貓。
「他說:『沈知意,你的聰明,都用在了保護自己上。太浪費了。』」
「我說:『不保護自己,等著被人生吞活剝嗎?』」
「他說:『你可以試著相信我。我不是想拔掉你的刺,我只是想給你一個不需要豎起刺,也能安心睡覺的地方。』」
後來,他做到了。他給了她一個家,一個可以讓她卸下所有防備,安心做個「廢物老婆」的港灣。
可現在,港灣沒了。她只能重新穿上盔甲,甚至比以前更堅硬,更鋒利。
「顧文博和陳婧,他們以為我最怕的,是被人知道我的過去。他們錯了。」沈知意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我最怕的,是辜負了你的信任,守不住你留下的這個……爛攤子。」
她將酒杯重重地放在吧檯上,發出「砰」的一聲。
「放心,你那個不成器的堂弟,還有那個不成器的老同學,明天,我會給他們上一堂課。課程的名字,就叫『論一個合格的黑粉是如何自我修養的』。」
她拿出手機,再次登錄了「顧扒皮頭號黑粉」的帳號。
這一次,她沒有再發什麼「美強慘」小作文。
她用這個帳號,創建了一個新的話題,叫做#顧氏女王的黑歷史大公開#。
然後,她在這個話題下,發了第一條內容。
「獨家爆料!深扒顧氏新掌門沈知意不為人知的過去!據說此女大學期間,為了一個保研名額,不惜熬夜三個月,做出了一份讓教授都拍案叫絕的論文,硬生生把內定的關係戶擠了下去!#卷王本王#」
「勁爆!沈知意初入職場,被同事盜取方案,她不哭不鬧,反手搜集證據,在公司年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對方錘得體無完膚,直接導致對方被開除!#姐的字典里沒有委屈#」
「驚天內幕!傳聞沈知意曾被某富二代瘋狂追求,送車送房。結果她轉手就把所有禮物折現,以富二代的名義,捐給了山區希望小學,還拿到了媒體報導和錦旗,讓對方騎虎難下,只能捏著鼻子認了!#這操作學到了#」
她一連發了十幾條。每一條,都是一個看似「黑料」的故事,但內核,卻是在展現她的強悍、聰慧和不妥協。她沒有否認自己的「野心」和「手段」,反而將它們包裝成了大女主的爽文劇情。
她這是在自己「黑」自己。
她要用這些真假參半,但絕對精彩的故事,提前搶占輿論高地。等到明天陳婧那些添油加醋的「真黑料」出來時,大眾的第一反應,不會是震驚和憤怒,而會是——「哦,這個劇情我好像看過,沒那個『黑粉』爆的料精彩啊。」
她要親手為自己寫一本「黑粉聖經」。當所有人都拿著這本「聖經」來解讀她時,任何外來的詆毀,都將變得蒼白無力。
做完這一切,她關掉手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窗外,天色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她,已經為她的「故人」,準備好了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