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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茶舍的「鴻門宴」,與最後的「體面」

  靜心茶舍,名副其實。古色古香的院落,小橋流水,竹影搖曳,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茶香。這裡是城中名流附庸風雅的去處,私密性極好。

  陳婧特意選了這裡,就是為了營造一種自己如今也身處上流圈層的假象,好在心理上壓倒那個她即將採訪的記者,也壓倒她真正想要報復的敵人——沈知意。

  她提前半小時就到了預定的包廂「聽雨軒」,精心補了妝,又對著鏡子演練了好幾遍自己的說辭。她要聲淚俱下,要委屈萬分,要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天才的陰影籠罩、被惡毒的閨蜜傷害的可憐人。

  下午三點整,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陳婧臉上立刻堆起準備好的悲戚表情,抬起頭,正要開口。

  然而,走進來的,不是她約好的記者張瑞,而是那個她最不想在此刻見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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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意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連衣裙,未施粉黛,長發隨意地披在肩上。她沒有穿高跟鞋,腳上一雙平底的芭蕾鞋,讓她走起路來悄無聲息,像一隻優雅的貓。

  她就那麼站在門口,逆著光,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靜靜地看著陳婧。

  陳婧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從悲戚到震驚,再到恐慌,最後化為色厲內荏的憤怒:「沈知意!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的記者,臨時有急事,來不了了。」沈知意緩步走進來,在她對面的蒲團上坐下,姿態閒適地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所以,我來聽。你的故事,講給我聽,也是一樣的。」

  「你……你跟蹤我?」陳婧的聲音都在發抖。

  「陳婧,我們是大學同學,我了解你。」沈知意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你做事,喜歡做全套。選這麼個地方,無非是想告訴別人,你現在過得很好,很有品味。但你手腕上那隻A貨的卡地亞手鐲,和你這身環境,不太搭。」

  陳婧下意識地把手縮回了袖子裡,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你今天想講的故事,我也替你準備好腹稿了。」沈知意不理會她的窘迫,自顧自地說了下去,「無非是說,我沈知意,大學時就如何處心積慮,為了保研名額不擇手段。工作後,又如何踩著同事的屍骨往上爬。對不對?」

  陳婧咬著牙,不說話。

  「這些故事,不夠精彩。」沈知意搖了搖頭,放下茶杯,「我幫你補充幾個細節吧。你是不是忘了,那份讓你拿到保研名額的論文,其中最關鍵的那個數據模型,是你從我電腦里拷貝走的?你是不是也忘了,你當初被盛華公關開除,直接原因不是收回扣,而是你收了回扣,還把項目搞砸了,最後想把黑鍋甩給我?」

  沈知意的聲音很輕,很柔,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錐子,狠狠扎在陳婧的心上。

  「你胡說!」陳婧猛地站起來,因為動作太大,碰倒了面前的茶杯,滾燙的茶水灑了她一身,她卻毫無知覺,「你有證據嗎?!」

  「證據?」沈知意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憐憫,「陳婧,都這麼多年了,你還是沒長進。你以為,我今天來這裡,是來跟你辯論,跟你對質的嗎?」

  她從隨身的手包里,拿出一個平板電腦,解鎖,推到陳婧面前。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視頻。

  視頻里,是記者張瑞,他正對著鏡頭,一臉正氣地講述:「……今日,我接到一位陳姓女士的爆料,稱要揭露顧氏集團董事長沈知意的『黑歷史』。但在深入調查後,我們發現,此事背後,疑似有顧氏集團另一位重要人物顧文博先生的影子。陳女士的銀行帳戶,在爆料前夕,收到了一筆三十萬元的巨款……」

  視頻不長,但信息量巨大。

  陳婧看著視頻,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不明白,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張瑞,明明是她這邊的人!

  「很驚訝?」沈知意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慢悠悠地解釋,「張瑞是個好記者,有職業操守。他更感興趣的,不是什麼陳年舊怨的八卦,而是一個豪門內部,用金錢和謊言,試圖操縱輿論的驚天醜聞。你說,是你的故事吸引人,還是他的故事,更吸引人?」

  陳婧癱坐回蒲團上,面如死灰。

  她輸了。輸得一敗塗地。她所有的算計,在沈知意面前,都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可笑。

  沈知意沒有給她太多消沉的時間。她將平板收回來,又從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

  「這裡面,有五十萬。」

  陳婧猛地抬起頭,不解地看著她。

  「顧文博給你三十萬,讓你說謊。我給你五十萬,讓你說真話。」沈知意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把你和顧文博是怎麼聯繫的,他讓你怎麼做,你手裡那些所謂的『黑料』是他怎麼餵給你的,原原本本,告訴張瑞記者。當然,你也可以把當年,你是如何『借鑑』我的論文,如何想把黑鍋甩給我的事,一併說了。我相信,一個『迷途知返的告密者』的故事,比一個『嫉妒成性的誣告者』的故事,要體面得多。」

  她把選擇權,交給了陳婧。

  但其實,陳婧根本沒有選擇。

  一邊是身敗名裂,甚至可能因為商業誹謗吃上官司;另一邊是拿到一筆錢,換一個「浪子回頭」的體面身份,從此遠走高飛。

  陳婧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她看著沈知意,眼神複雜。有恐懼,有怨恨,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力的挫敗感。

  她一直以為,自己和沈知意的差距,只是運氣。是沈知意運氣好,遇到了顧承淵。現在她才明白,她和沈知意的差距,是雲泥之別。沈知意,從始至終,都比她看得更遠,想得更深,手段也更狠。

  「我……」陳婧的喉嚨里,發出了一個乾澀的音節。

  「我給你一天時間考慮。」沈知意站起身,不再看她,「明天這個時候,如果張瑞記者沒有收到你的電話,那麼我的法務部,會收到我的電話。好自為之。」

  說完,她轉身離開,留下陳婧一個人,在茶香和檀香交織的空氣中,徹底崩潰。

  走出茶舍,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顧念安已經在車裡等候。

  「知意姐,都解決了?」

  「嗯。」沈知意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一個跳樑小丑而已。」

  但她心裡清楚,陳婧是小丑,可操縱小丑的人,不是。

  她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個#顧氏女王的黑歷史大公開#的話題。

  話題下面,已經炸開了鍋。她自己發的那些「黑料」,被網友們玩成了梗,各種P圖和段子層出不窮。她那個「顧扒皮頭號黑粉」的帳號,一夜之間漲粉百萬,被網友們戲稱為「史上最懂事的黑粉」、「女王的首席劇作家」。

  而就在剛剛,張瑞所在的《都市鋒報》官方帳號,發布了那段視頻預告,並宣布將在今晚八點,放出完整版深度報導。

  評論區已經預感到了一場大戲,無數「吃瓜群眾」搬著小板凳前排就座。

  顧文博的輿論戰,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而且是以一種他絕對沒想到的,小丑式的方式。他不僅沒能抹黑沈知意,反而親手把她送上了「大女主」的神壇,還把自己搭了進去。

  沈知意看著手機,嘴角的笑意,有些冷。

  「顧扒皮,」她低聲說,「你說,你堂弟現在的表情,該有多精彩?他會不會氣得把鍵盤都給砸了?」

  她收起手機,望向窗外。

  這場鬧劇,該收場了。顧文博這張牌,已經打爛了。董事會不會再容忍一個用下三濫手段攻擊公司董事長,給集團帶來負面新聞的人。他的出局,只是時間問題。

  回到辦公室,桌上放著一個製作精美的信封,黑色的封蠟上,印著一個古樸的「顧」字家徽。

  不是通過公司前台,也不是通過秘書,而是由一個沉默的黑衣人,親手交到了顧念安手上,指名要給沈知意。

  沈知意拆開信封。

  裡面是一張素雅的卡片,上面是顧文博龍飛鳳舞的字跡,不再是簡訊里的氣急敗壞,反而透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周六晚七點,老宅,家宴。有些事,我們該當著列祖列宗的面,做個了斷。」

  沒有威脅,沒有叫囂。

  只是一份來自顧家子孫的,最後的邀請。

  沈知意拿著卡片,久久不語。

  她知道,顧文博輸掉了商戰,輸掉了輿論戰,他已經無路可退。

  所以,他選擇了最後,也是最古老的一個戰場——家族。

  他要和她爭的,不再是顧氏集團的股份,而是「顧家」這個名號的正統性。

  「也好。」沈知意將卡片扔在桌上,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

  「顧文博,我等著你。看看你所謂的『了斷』,究竟是你最後的體面,還是……你自掘的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