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氏集團的頂層會議室，再一次被低氣壓籠罩。這一次，比蘇晚晴那份協議帶來的衝擊，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塊巨大的顯示屏上，清晰地展示著一份來自「Vulture Capital」（禿鷲資本）的非約束性收購要約。這家在華爾街以兇狠、殘暴著稱的私募股權公司，像一頭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對顧氏集團發起了突襲。
他們開出的價格，比當前市值溢價百分之二十。對於普通股東而言，這是一個極具誘惑力的數字。但所有人都知道，「禿鷲資本」的行事風格，他們從不進行善意收購。一旦他們成功入主，等待顧氏的，將是無情的拆解、變賣和裁員，榨乾最後一滴利潤後，再棄之如敝屣。
「這簡直是趁火打劫！」一位向來支持沈知意的董事氣得拍了桌子，「『Aegis』項目暫時受挫的消息剛泄露出去，他們就撲了上來！這背後要是沒有內鬼，我把名字倒過來寫！」
「話不能這麼說，老張。」另一位董事慢悠悠地開口，他是集團的老人，持股比例不低，名叫孫宏，「商場如戰場，抓住對手的弱點進行攻擊，是常規操作。百分之二十的溢價，不是個小數目。我們得為全體股東的利益負責，不能意氣用事。」
「你這是什麼意思？要把顧先生一輩子的心血，賣給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美國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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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我們現在面臨的局面很被動。『Aegis』項目投入巨大，短期內看不到回報，現在又出了問題，股價承壓。如果我們拒絕，對方很可能會發起惡意收購，到時候股價會跌得更慘，大家的損失更大。」孫宏的話，說出了在座不少人的心聲。
會議室里，爭吵聲、議論聲混作一團。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匯集到了坐在主位上的沈知意身上。她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聽著，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仿佛眼前這場關乎集團生死存亡的爭論，與她無關。
直到爭吵聲漸歇，所有人都把問詢的目光投向她，她才緩緩抬起眼皮，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說完了？」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孫董說得對，我們要為股東的利益負責。」沈知意開口，第一句話就讓支持她的人心頭一沉。
孫宏的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
「但是，」沈知意話鋒一轉，眼神陡然銳利起來，「誰的利益？是全體股東的長遠利益，還是某些人急於套現走人的短期利益？」
她的目光，若有若無地從孫宏和另外兩名董事臉上一掃而過。那幾人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禿鷲資本』為什麼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出手？為什麼他們對『Aegis』項目的內部問題了如指掌？為什麼他們開出的價格，精準地卡在一個讓部分人動心，卻又明顯低估了集團真實價值的點上？」
沈知意站起身，走到顯示屏前，手裡拿著一個遙控器。
「因為，有內鬼在給他們餵料。而且這個內鬼，就坐在這間會議室里。」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沈董！話可不能亂說！」孫宏第一個站了起來，色厲內荏地反駁。
「我亂說了嗎？」沈知意冷笑一聲，按下了遙控器。
屏幕上，收購要約的文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份詳細的通訊記錄和銀行流水。
「孫宏董事，你在過去一個月，與一個海外號碼通話十七次。這個號碼，註冊在『禿鷲資本』一位高級合伙人的名下。你的兒媳，上周剛剛收到一筆來自離岸公司的五十萬美元『諮詢費』。」
「錢復董事，你上周去澳門『旅遊』了一趟，手氣不錯，贏了三百萬。真巧，『禿鷲資本』的代表，當時也入住了你隔壁的酒店套房。」
「還有劉明董事……」
沈知意每點出一個名字，屏幕上就切換出相應的證據。那些證據或許不能在法庭上直接定罪，但在此情此景下，其殺傷力不亞於實錘。被點到名的幾位董事，臉色從漲紅變成煞白，最後變成死灰。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被沈知意這雷霆般的一擊，震得說不出話來。沒人想到，她手裡竟然握著這樣的王牌。
「我本想給大家留點體面。」沈知意的聲音冷了下來，「但你們既然想把顧家的船鑿沉，那就別怪我先把你們扔下水餵魚。」
她回到主位，環視著一張張驚疑不定的臉。
「現在，我們再來談談『禿鷲資本』的收購要約。還有人覺得，我們應該接受嗎？」
沒有人說話。
「很好。」沈知意點了點頭，再次按動遙控器。屏幕上，出現了一份全新的文件，標題是——「Aegis+」計劃。
「我知道，很多人都在擔心『Aegis』項目。李偉的破壞，確實讓項目進度延緩了三周。但是……」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他不知道，他污染的，只是我們對外公開的A方案數據。而真正的核心技術，是B方案。」
她看向一直沉默的技術狂人王博。王博站起身，面對眾人，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狂熱的表情。
「B方案，也就是『Aegis+』計劃，採用了全新的催化劑配方。這個配方，是顧董生前留下的理論模型，我和我的團隊，花了半年時間，終於在三天前，成功實現了！」
王博按動他面前的電腦，屏幕上出現了一段視頻。視頻里，一塊小小的、銀灰色的材料，在注入某種液體後，瞬間釋放出巨大的能量，點亮了上百個燈泡，其能量轉化效率，遠超目前市面上任何一種同類材料。
「這是……革命性的……」一位懂行的董事喃喃自語，眼睛瞪得像銅鈴。
「沒錯。」沈知意接過了話頭，「『Aegis+』一旦投產，顧氏集團的市值，將在一年內，翻兩到三倍。現在，你們再回頭看看『禿鷲資本』那份溢價百分之二十的要約，還覺得它誘人嗎？」
會議室里，氣氛從冰點瞬間燃到了沸點。貪婪和興奮，取代了剛才的恐懼和猜疑。
「不僅如此。」沈知意拋出了最後一個重磅炸彈，「就在今天早上，我已經和歐洲最大的新能源集團『泰坦工業』的CEO通過視頻會議。他們對我們的B方案非常感興趣，已經決定，向顧氏集團注資五十億歐元，換取百分之十的戰略股份，共同開發全球市場。」
她將一份簽有「泰坦工業」CEO電子簽名的合作意向書，投到了大屏幕上。
這一下，連最堅定的反對派，也徹底啞火了。
這已經不是一場防禦戰，而是一場酣暢淋漓的絕地反擊。沈知意不僅拆掉了顧文博和「禿鷲資本」埋下的炸彈，還順手給顧氏集團插上了一雙翅膀。
投票結果，再無懸念。收購要約被全票否決。
會議結束後，董事們紛紛上前，向沈知意表達著他們的敬佩和……畏懼。孫宏幾人，則像鬥敗的公雞，灰溜溜地想要溜走。
「孫董。」沈知意叫住了他。
孫宏身體一僵，轉過身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沈董……」
「把你手裡的股份，原價轉讓給基金會。然後，體面地退休。」沈知意看著他，語氣平靜，「這是我給你的，最後的體面。至於顧文博……你告訴他，他的遊戲，結束了。現在，輪到我了。」
孫宏狼狽地點頭，落荒而逃。
空無一人的會議室里，沈知意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城市。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她終於坐穩了這把椅子，不是作為顧承淵的遺孀，而是作為顧氏集團的女王。
她拿出手機，想了想，還是點開了「顧扒皮頭號黑粉」的帳號，發了一條新微博，只有兩個字：「收工。」
手機剛放回口袋，就震動了一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沈知意，別得意的太早。棋局，才剛剛開始。——顧文博」
沈知意看著那條簡訊，不怒反笑。她把手機貼在耳邊，像是在對電話那頭的人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顧扒皮，聽見沒？你堂弟還不服氣呢。」
她嘴角的笑意，自信而張揚。
「不過沒關係，我最喜歡的，就是陪人玩遊戲。尤其是，陪一個輸不起的人，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