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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馴龍師的「手術刀」

  「Aegis」項目的實驗室,坐落在顧氏科技園的最深處,安保級別堪比軍事基地。沈知意穿著一身白色的防塵服,戴著口罩和發網,在一堆閃著各色指示燈的精密儀器中穿行,感覺自己像是在逛一個未來世界的菜市場。

  首席工程師王博是個典型的德國式技術宅,四十多歲,身材高大,表情嚴肅,看人的眼神像是在進行X光掃描,分析對方的分子結構。他對沈知意的到來,顯然不怎麼感冒,尤其是當她問出「這個像洗衣機滾筒一樣的東西是幹嘛的」這種問題時,他那張本就嚴肅的臉,拉得更長了。

  「沈董,這是『多相流體反應釜』,不是洗衣機。」王博的中文帶著一絲生硬的口音,語氣里充滿了對牛彈琴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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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哦,反應釜,聽起來很厲害。」沈知意從善如流地點頭,心裡卻在瘋狂吐槽:顧扒皮,你從哪兒找來這麼個寶貝?情商低得能鑿穿地殼了。不過,也正因為這樣,他才可靠。

  參觀過程枯燥乏味,王博的講解充滿了各種沈知意聽不懂的專業術語。她全程保持著「雖然我聽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微笑表情,時不時點點頭,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顧念安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煞有介事地研究著一塊顯示屏上的數據流,差點沒繃住笑。他知道,知意姐這趟來,根本不是為了聽懂什麼叫「量子隧穿效應」,她是在「看人」。

  實驗室里,除了王博,還有七八個核心研究員。沈知意看似不經意地和每個人都聊了幾句,問的都是些家常話。「家是哪兒的?」「孩子多大了?」「最近工作壓力大不大?」

  一圈走下來,她似乎一無所獲。

  離開實驗室,脫下防塵服,王博把他們送到門口,還是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沈董,如果您沒有其他指示,我要回去繼續工作了。時間就是效率。」

  「王工,別急。」沈知意叫住他,從包里拿出一個小小的U盤,遞了過去,「這是我一個朋友,在麻省理工搞材料學的,他最近做的一些關於『非晶態金屬』的研究心得,你或許會感興趣。」

  王博狐疑地接過U盤,眼神里寫滿了「你這種外行能有什麼高見」的質疑。

  「你先看看,或許對你們的瓶頸有點啟發。」沈知意說完,便轉身和顧念安離開了。

  車上,顧念安終於忍不住問:「知意姐,那個U盤裡是什麼?」

  「顧承淵的讀書筆記。」沈知意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那傢伙生前最後半年,幾乎把所有業餘時間都花在了研究這些東西上。他寫的那些東西,我一個字都看不懂,但王博一定看得懂。而且,他會知道,這份筆記,只有顧承淵和他自己能看懂。」

  這是她遞過去的一把鑰匙,也是一個信號。她在告訴王博:我和你,是自己人。

  「那你看出什麼了嗎?」顧念安又問。

  「看出來了。」沈知意睜開眼,眼神清明,「項目三組的組長,李偉。我問他家是哪兒的,他說老家河北的,父母都退休了。但我拿到的資料上寫著,他父親上個月剛做了心臟搭橋手術,就在本市的仁心醫院,現在還在住院。他撒謊了。」

  一個普通的小謊,或許只是不想讓老闆知道家裡的煩心事。但結合眼下的情況,這個謊言就顯得格外刺眼。

  「而且,」沈知意繼續說,「所有研究員里,只有他,在和我說話的時候,眼神一直在躲閃,手下意識地插在口袋裡。他在緊張,也在掩飾。」

  「就憑這個?」顧念安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有時候,直覺比證據更可靠。」沈知意笑了笑,「當然,光有直覺可定不了罪。接下來,就該上點硬菜了。」

  接下來的兩天,沈知意沒有任何動作,顧氏集團內部風平浪靜。那個關於「內鬼」的帖子,很快被更多的八卦和新聞淹沒,仿佛從未出現過。

  李偉也漸漸放下了心。他覺得,那位年輕的女老闆不過是來走個過場,一個連反應釜和洗衣機都分不清的女人,能看出什麼門道?他繼續按照某個幕後指使者的要求,在每天提交的數據上,做著微不可查的手腳。

  第三天下午,李偉接到了人力資源部的電話,通知他去一趟頂樓的小會議室,說是沈董要單獨聽取他關於三組工作進展的匯報。

  李偉心裡咯噔一下,但轉念一想,這或許是自己的機會。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帶著精心準備的匯報材料,走進了會議室。

  會議室里,只有沈知意一個人。她沒有坐在主位上,而是坐在靠窗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姿態閒適。

  「李組長,坐。」她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李偉拘謹地坐下,將手裡的報告遞了過去。「沈董,這是我們三組最近的工作總結。」

  沈知意沒有接,只是抿了一口咖啡,慢悠悠地開口:「報告先不急著看。我們聊聊別的。令尊的身體,最近好些了嗎?仁心醫院的心外科,是全國頂尖的,恢復得應該不錯吧。」

  李偉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怎麼會知道?!

  「我……我父親他……」他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手術費不便宜吧?加上後期的康復治療,應該是一筆不小的開銷。」沈知意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剖開他所有的偽裝,「你上個月的信用卡帳單,有一筆五十萬的境外消費記錄。而你的銀行帳戶,又在三天後,收到了一筆五十萬的匿名匯款。李組長,你的理財能力,可比你的科研能力,要出彩得多啊。」

  李偉的身體開始發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不好奇是誰給你打的錢。」沈知意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壓迫感,「我只給你兩個選擇。一,我現在讓法務部報警,以商業竊密和職務侵占的罪名起訴你。你下半輩子,大概率要在牢里做研究了。當然,你父親那邊,顧氏的醫療補助,也會立刻停止。」

  她頓了頓,看著李偉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拋出了第二個選項。

  「二,把你做過什麼,受誰指使,原原本本地寫下來。然後,拿著公司給你的N+1補償,主動辭職。我會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你父親的後續治療,公司會負責到底。」

  她把一張辭職報告和一支筆,推到李偉面前。

  「我給你五分鐘考慮。對了,忘了告訴你,你和顧文博的所有通話錄音,我的朋友剛剛發給我。雖然不能作為法庭證據,但拿給董事會的老傢伙們聽聽,還是很有趣的。」

  李偉徹底崩潰了。他知道,自己從一開始就小看了這個女人。她不是什麼不懂技術的外行,她是一頭懂得如何精準捕獵的雌獅,耐心、敏銳,一擊致命。

  他顫抖著手,拿起了那支筆。

  半小時後,顧念安走進會議室。李偉已經走了,桌上只留下一張簽好字的辭職信,和幾頁寫滿了字的A4紙。

  「都招了?」

  「招了。」沈知意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仿佛剛才那場不見硝煙的戰爭只是一場下午茶,「顧文博給了他一百萬,讓他持續性地污染『Aegis』項目的核心數據,目的就是拖慢項目進程,最好能讓項目最終失敗。這樣一來,顧氏的股價就會大受影響,方便他下一步的動作。」

  「下一步?」

  「嗯,斬草除根,總得先放一把火。」沈知意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渺小的車流,「顧文博這把火,放得太小了點。他以為燒掉一個項目,就能動搖顧氏的根基?天真。」

  但她心裡清楚,事情沒那麼簡單。李偉只是一顆棋子,顧文博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面。

  她拿起手機,給小王經理髮了條信息:「幫我查一家叫『Vulture Capital』的私募股權公司,我要他們祖宗十八代的資料。尤其是,他們最近和哪些姓顧的人,有過接觸。」

  放下手機,她看著自己的倒影在玻璃幕牆上浮現。那個在法庭上冷靜犀利,在會議室里運籌帷幄的女人,和當初那個只會炸毛的沈知意,已經判若兩人。

  「顧扒皮,」她低聲說,「你看,你的馴龍師,現在也學會怎麼當一個合格的『扒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