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的喧囂被隔絕在身後，沈知意走出法院大門，陽光刺得她眯起了眼。那場鬧劇以一種近乎荒誕的方式收場，蘇晚晴的崩潰，顧文博的遁走，都像是電影裡早已寫好的結局。可她心裡，沒有預想中的大獲全勝的快感，反而空落落的，像是剛剛跑完一場漫長的馬拉松，衝過終點線，卻發現除了疲憊，什麼都沒剩下。
顧念安將車開過來，為她拉開車門。她坐進去，摘下那副在法庭上用來裝點氣勢的墨鏡，露出一雙沒什麼神采的眼睛。
「想去哪兒，知意姐？」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沉默了片刻。「去『黑曜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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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曜石」LiveHouse沒有營業，白天的它卸下了夜晚的偽裝，像個素麵朝天的姑娘，安靜而坦誠。沈知意沒讓顧念安跟著，自己一個人推門走了進去。工人們已經把這裡恢復了原樣，空氣里還殘留著消毒水的味道，乾淨，卻也冰冷。
她走到吧檯，熟門熟路地從冰櫃裡拿了一罐可樂，拉開拉環，氣泡嘶嘶作響。她沒有坐，就那麼站著，環顧著這個空曠的場地。這裡曾經迴蕩著她為顧承淵舉辦的，全世界最盛大的葬禮派對的音樂。她在這裡，用狂歡對抗悲傷，用嘲諷回擊惡意。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她仿佛能看到，那個男人就坐在吧檯的另一頭，穿著那身被她吐槽了無數次的黑色西裝，嘴角掛著那種熟悉的、三分嘲弄七分寵溺的笑，看著她，不說話。
「喂，顧扒皮。」她對著空氣，輕聲開口，「官司打贏了。你的錢，一分沒少。你的名聲，也保住了，現在全網都知道你是個怕老婆的耙耳朵。」
她仰頭喝了一大口可樂，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卻澆不滅心口那點揮之不去的燥熱。
「你那個『尋寶遊戲』，一點都不好玩。謎題設置得太久遠，線索藏得太隱蔽，差點就game over了。下次……沒有下次了。」
她說到最後，聲音低了下去。
是啊，沒有下次了。他把所有的伏筆都埋好，把所有的答案都準備好，然後就這麼幹脆利落地退了場，留她一個人，站在這巨大的舞台中央，演著一出沒有對手的獨角戲。
一罐可樂很快見了底。她將空罐子在手裡捏扁，手腕一甩，精準地投進了角落的垃圾桶。轉身，離開。
回到別墅，迎接她的是小山一樣的文件和雪片般飛來的賀電。顧氏集團的股價在勝訴消息傳出後，應聲大漲，一掃之前的陰霾。那些前幾天還打電話來「勸諫」她以大局為重的董事們，此刻又換上了一副嘴臉，電話里的聲音熱情得能把聽筒融化。
「沈董真是年輕有為，巾幗不讓鬚眉啊！我就知道，顧董的眼光，絕對不會錯！」
「那蘇家丫頭和顧文博就是跳樑小丑，怎麼可能斗得過沈董您的智慧！」
沈知意聽著手機里傳來的阿諛奉承，臉上沒什麼表情，手指在平板上划過，看著那些董事的名字和照片。她知道，這些人不是牆頭草，他們是向日葵，永遠朝著利益最盛大的方向開花。今天她能給他們帶來陽光，他們就捧著她。明天要是她擋了他們的財路，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把她連根拔起。
「知意姐，你看這個。」顧念安遞過來一份報告，神情不像其他人那樣輕鬆，「這是『Aegis』項目最新的進度報告，數據有點不對勁。」
「Aegis」，神盾。這是顧承淵生前最後一個，也是他最看重的一個項目。一個關於新能源材料的研發計劃，一旦成功，將徹底改變顧氏集團未來的產業格局，也是顧承淵為這個商業帝國準備的下一個十年的發動機。
沈知意接過報告。她對這些複雜的技術參數一竅不通，但她看得懂最後那條紅色的，代表著「產出效率」的曲線。那條線，在最近兩周，呈現出一個詭異的、持續性的下滑。
「怎麼回事？技術瓶頸？」
「不像。」顧念安搖頭，「我問過項目的首席工程師，王博。他說所有的技術流程都嚴格按照標準執行，設備也沒有故障。但他總感覺……實驗數據在某些關鍵節點上，被人為地『優化』過。這種優化非常微小，單次看無傷大雅，但累積起來，就導致了整個項目的效率偏差。」
沈知意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起來。
人為「優化」？這話說得可太藝術了。說白了，就是有人在暗中搞破壞。
「這個王博，可靠嗎？」
「絕對可靠。他是顧董親自從德國挖回來的技術狂人，一輩子只認技術，不認人。他說數據有問題，那就一定有問題。」
「顧文博……」沈知意吐出這個名字。
「我也這麼想。」顧念安的臉色沉了下來，「法庭上他輸了，不代表他會收手。他沒法從股權上撼動我們，就開始從內部業務上下手了。『Aegis』是集團的未來，如果這個項目黃了，對顧氏的打擊，不亞於割讓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沈知意笑了，那笑意有點冷。「他倒是會挑地方。知道我剛打完一場硬仗，身心俱疲，就給我送了這麼一份『大禮』。」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她和顧承淵共同打造的花園，此刻正值盛夏，草木蔥蘢，生機勃勃。
「他以為我聽不懂技術報告，看不懂數據曲線，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她輕聲自語，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對手下戰書。
「念安，幫我約一下王博工程師，就說我對新能源很感興趣，想去實驗室參觀一下。順便，把『Aegis』項目所有核心成員的資料，都給我調出來。我要最詳細的那種，從他們入職第一天起，到昨天晚上夜宵吃了什麼。」
顧念安點頭：「明白。」
沈知意看著窗外，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那場官司，是顧承淵留給她的「尋寶遊戲」，雖然過程驚險，但畢竟有攻略，有答案。而現在，顧文博給她開啟了一個全新的「遊戲」，沒有攻略，沒有提示，敵人就藏在自己陣營的迷霧裡。
也好。
她內心OS：「顧扒皮，你看到了嗎？你的仇家還真是陰魂不散。不過沒關係，打官司我可能還要翻你的舊帳。但要論玩陰的，搞人心態，我可是專業的。你那個不成器的堂弟，想跟我玩？他還嫩了點。」
她拿起手機，切換到「顧扒皮頭號黑粉」的帳號，熟練地在集團內部論壇一個吹捧她英明神武的帖子下面，留了一句評論：「別高興得太早，公司里有內鬼，小心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發完，她關掉手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遊戲開始了。而這一次，她是唯一的玩家，也是唯一的，規則制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