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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塵封的協議,與一場必輸的官司?

  顧氏集團頂層的會議室里,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長條會議桌的一側,坐著以法務部總監為首的集團頂級律師天團,每個人面前的筆記本電腦上,都顯示著那份來自二十多年前的《股權補償協議書》。另一側,只坐著沈知意和顧念安兩人。

  「沈董,我們連夜對這份協議的掃描件進行了初步分析。」法務總監是個年近五十、頭髮微禿的男人,他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沉重,「首先,可以基本確定,顧董的簽名,是真實的。」

  這個結論,在場的所有人心裡都有數,但從法務總監口中說出,還是讓空氣又冷了幾分。

  「其次,這份協議的條款,雖然在商業實踐中極為罕見,甚至有些……天真,但它的法律語言非常嚴謹,幾乎沒有漏洞。對方的律師,顯然是這方面的高手。他們一定會抓住『非正當性擠壓』這個模糊的定義大做文章,把當年的商業競爭,描繪成一場恃強凌弱的迫害。」

  另一位律師補充道:「最麻煩的是,這份協議是在顧董成年後簽署的,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雖然當時他並未在集團擔任任何職務,但協議中明確指向的是『日後正式接管顧氏企業』。如今,顧董的遺產由您繼承,理論上,這份協議的履行義務,也一併轉移到了您的身上。」

  總結下來,四個字:凶多吉吉。

  沈知意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一下,又一下。她沒有看那些愁眉苦臉的律師,而是盯著協議上顧承淵那個簽名出神。

  「所以,你們的建議是?」她開口問,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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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務總監與同事對視一眼,艱難地開口:「從集團利益最大化的角度出發……我們建議,庭外和解。」

  「和解?」沈知意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微微勾起,「怎麼和解?把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拱手相讓?」

  「當然不是。」總監連忙擺手,「我們的意思是,通過談判,用一筆可觀的現金,或者少量非核心業務的股權,來換取對方撤訴,並銷毀這份協議。這樣雖然會讓我們『出血』,但能避免一場漫長且結果未知的訴訟對集團股價和聲譽造成的衝擊。這是……最穩妥的辦法。」

  「穩妥?」沈知意笑了,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玻璃幕牆前,俯瞰著腳下的車水馬龍,「我老公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憑什麼要分一塊給害死他對手的女兒,就因為他年輕時犯下的一個『天真』的錯誤?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堅決。

  「這個官司,我們打。」

  律師們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為難。

  「沈董,請您三思。這場官司,我們的贏面,非常小。」

  「贏面小,不代表沒有。」沈知意轉過身,目光如炬,「我不信。顧承淵那個人,精得跟猴一樣,一分錢都恨不得掰成兩半花。他會簽這種東西,背後一定有我們不知道的原因。他更不是一個會給自己留下這麼大一個爛攤子,然後拍拍屁股走人的人。」

  她看向顧念安:「念安。」

  「我在,知意姐。」

  「我要知道二十多年前,簽署這份協議前後,發生的所有事。」沈知意的語氣冷靜而清晰,「把顧扒皮年輕時候的祖宗十八代都給我翻出來。我要知道他那天是喝了假酒還是被下了降頭。還有蘇振邦,他是個什麼樣的人,蘇氏的破產,到底是不是像他說的那樣,是顧家一手造成的。」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我不信一個能把公司做到上市的老闆,會天真到相信一紙空頭支票。這裡面,一定有貓膩。」

  會議室里的氣氛,因為沈知意的這番話,從絕望的壓抑,悄然轉變為一種破釜沉舟的緊張。律師們雖然依舊覺得希望渺茫,但也被這位年輕的女主人身上那股強大的氣場所感染。

  調查開始了。

  顧念安動用了顧氏最頂尖的調查資源,像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開始深挖二十多年前的塵封往事。然而,年代久遠,許多當事人都已離散,知情人更是少之又少。

  幾天下來,進展甚微。

  而蘇晚晴那邊,卻攻勢凌厲。她和顧文博聯手,將這份協議的存在,通過「內部消息」的方式,泄露給了顧氏集團的幾位重要董事和股東。

  一石激起千層浪。

  集團的股價應聲下跌。董事會的電話幾乎要被打爆。那些前幾天還在稱讚沈知意「幹得漂亮」的元老們,此刻紛紛變了嘴臉,一個接一個地打電話來「勸諫」,話里話外的意思都一樣:犧牲一點利益,保全集團的穩定,不要為了意氣之爭,拿所有人的錢去冒險。

  壓力如潮水般湧來。

  這天晚上,沈知意一個人待在書房,面前攤著一堆關於蘇氏集團破產案的舊報紙和資料,看得頭昏腦脹。

  顧念安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資料。

  「知意姐,有線索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我們找到了一個人。陳伯,以前是老爺子……也就是我外公的司機兼秘書,跟了外公一輩子。他三年前退休了,現在住在城郊的養老院。」

  沈知意眼睛一亮:「他肯說嗎?」

  「我派人去接觸過,他嘴很嚴,什麼都不肯透露。」顧念安說,「他說,那是顧家的私事,他只聽老爺子和顧董的。我想,可能需要您親自去一趟。」

  第二天,沈知意沒有帶律師,也沒有帶助理,只和顧念安兩人,驅車來到了那家環境清幽的養老院。

  在一片小花園裡,他們見到了陳伯。一個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正在給一盆蘭花澆水。

  看到他們,陳伯並不意外,只是放下了水壺,淡淡地說:「沈小姐,顧少爺,你們的來意我清楚。但抱歉,我只是個下人,主家的事,我沒資格多嘴。」

  顧念安還想說什麼,被沈知意用眼神制止了。

  她沒有提協議的事,而是走上前,看著那盆蘭花,笑著說:「陳伯,這盆『建蘭素心』養得真好。承淵以前也想學著養蘭花,說能靜心,結果不出一個月,就被他養死了。他還嘴硬,說那花是自己想不開,跟他沒關係。」

  陳伯澆水的手頓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沈知意自顧自地繼續說:「他總說他爸太嚴厲,管他像管兵一樣。但有一次他喝多了,拉著我聊了一晚上,說的全是他爸年輕時候怎麼在商場上殺出一條血路,怎麼把他護在身後。他說,他爸是他見過最厲害的英雄。」

  她沒有刻意煽情,只是在說一些家常。但這些家常,卻像一把鑰匙,慢慢打開了老人塵封的記憶。

  良久,陳伯長嘆了一口氣。

  「沈小姐,你和承淵少爺,是真的一家人。」他轉過身,看著沈知意,「你說的沒錯,老爺子和少爺,脾氣都又臭又硬,但心裡比誰都軟。」

  他似乎下定了決心。

  「那份協議的事,我知道。」陳伯的聲音低沉下來,「當年,蘇家破產,蘇振邦到處說是因為顧家趕盡殺絕。承淵少爺當時和蘇家那個女兒走得近,年輕,講義氣,覺得是自家虧欠了朋友,就去找了他爸大吵一架。」

  「那場架吵得很兇,少爺覺得老爺子不仁義,老爺子罵少爺太天真。最後,少爺摔門而出,自己跑去找了蘇振邦,就簽了那份東西。」

  「老爺子知道後,氣得當場就砸了最心愛的紫砂壺,差點要動家法。但是……」陳伯話鋒一轉,「他最後什麼也沒做,只是對少爺說:『你自己惹的禍,自己去收場。你要是連這點事都擺不平,以後顧家也別指望你了。』」

  沈知意和顧念安對視一眼,都屏住了呼吸。

  「後來呢?」沈知意追問。

  「後來,承淵少爺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三天,誰也不見。出來後,他一個人,又去找了蘇振邦一次。」陳伯回憶著,「我不知道他們談了什麼。我只記得,少爺回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像是被人抽了筋骨一樣。但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

  「『陳伯,事情,我解決了。』」

  解決了?

  可那份協議明明還存在,還成了蘇晚晴手裡的利劍。

  沈知意的心沉了下去,又升起一絲新的希望。她知道,顧承淵一定做了什麼。那個「解決方法」,才是這場官司的關鍵。它不是寫在紙面上的法律條文,而是藏在二十多年前那個夜晚,兩個男人之間的秘密。

  「顧扒皮,你最好別給我留個死局。」沈知意在心裡默念,「你要是真解決了,好歹也留張收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