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的出現,像是一滴冰水滴進了滾燙的火鍋里,瞬間激起一陣「呲啦」作響的白煙。煙霧散去,火鍋依舊沸騰,但空氣里,卻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和諧的味道。
她沒有像顧文博那樣當場發作,而是優雅地頷首致意,仿佛剛才的交鋒從未發生。「既然沈小姐在忙,那我就不打擾了。明天的派對,我會準時參加,希望能為承淵,送上我最後的祝福。」
說完,她便轉身,儀態萬方地離開了。那背影,孤高清冷,帶著幾分「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落寞,演技好得讓沈知意都想給她鼓掌。
「看見沒,念安。」沈知意對著顧念安努了努嘴,「這才是高手過招。話不說滿,事不做絕,給你留足了想像空間,讓你自己腦補她有多深情,我有多刻薄。我要是個男人,現在估計已經開始心疼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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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念安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現場五光十色的燈光。「她段位再高,也只是個訪客。您是主人。」
「說得好!」沈知意打了個響指,「所以,主人現在要巡視一下自己的領地。走,去看看我的『顧扒皮黑料展覽館』布置得怎麼樣了。」
沈知意內心OS:「白月光?拉倒吧。在我這兒,除了天上的月亮,其他敢自稱月光的,都只配當路燈。還是聲控的,我一吼就得滅。顧扒皮這輩子惹的桃花債,看來都得我這個正宮來一筆一筆清算了。這售後服務,也太到位了。」
蘇晚晴的影響力,很快就顯現了出來。
她離開後不久,好幾位已經答應出席派對的顧氏元老和商界前輩,都打來了委婉的電話,表示「臨時有恙」,無法參加。話里話外,都透露出對這場「鬧劇」的不贊同,以及對蘇晚晴這位「故人」的同情。
很顯然,蘇晚晴在離開後,並沒有閒著。她用她那套「為了承淵好」的說辭,成功策反了一部分立場本就不堅定的「牆頭草」。
「知意姐,蘇晚晴那邊有動作了。」顧念安拿著平板電腦走過來,臉色嚴肅,「她聯繫了『時代財經』和幾家主流媒體,放出風聲,說她將代表所有『真正關心顧承淵先生』的朋友,在忌日當天,於城郊的靜安陵園,舉辦一場莊重的追思儀式。時間,和我們的派對,是同一個。」
這是公然的打擂台。
一個是在市中心最喧鬧的Live House里辦搖滾派對,一個是在清冷肅穆的陵園裡辦追思儀式。
一個被貼上了「荒唐」、「不敬」的標籤,一個則占據了「傳統」、「深情」的道德高地。
蘇晚晴用心之險惡,昭然若揭。她要割裂賓客,搶奪輿論,把沈知意的派對,徹底釘在恥辱柱上。
「她還成立了一個『承淵紀念基金』籌備委員會。」顧念安繼續匯報,「說是要為承淵建一座私人博物館,用來陳列他生前的獎盃和商業成就。委員會的名單里,有好幾個我們之前打過交道的,被顧文博煽動過的老理事。」
好傢夥,這不光是搶人,還要搶錢,搶「遺產」的解釋權。
小王經理在一旁聽得義憤填膺:「這女人也太陰險了!她這哪是紀念顧董,她這是想借著顧董的名頭,給自己立牌坊,給自己撈資本!」
沈知意卻異常地冷靜。她靠在吧檯上,手裡晃著一杯可樂,冰塊撞擊著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挺好的。」她忽然說。
小王經理和顧念安都愣住了。
「不好嗎?」沈知意喝了一口可樂,甜膩的液體滑過喉嚨,「她這麼一搞,那些假惺惺的、搖擺不定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就都去她那邊了。正好,省得我一個個去篩查黑名單。她這是在幫我提純賓客,留下來的,肯定都是真心想來罵顧扒皮的。我得謝謝她。」
她這番舉重若輕的言論,讓在場的人都鬆了一口氣。是啊,有沈太后在,天塌下來,她都能當被子蓋。
話雖如此,沈知意心裡清楚,這場仗,比對付顧文博要難打得多。顧文博是明晃晃的貪婪,一戳就破。而蘇晚晴,她用「感情」做武器,用「回憶」當鎧甲,每一招都看似柔軟,卻都精準地刺向沈知意最核心的身份——顧承淵的摯愛。
當天晚上,沈知意接到了蘇晚晴的電話。
「沈小姐,我想我們之間可能有些誤會。」蘇晚晴的聲音依舊溫婉,「我做這些,並非想與你爭什麼。我只是覺得,承淵他一生榮耀,不該以這樣戲謔的方式落幕。他值得更厚重的紀念。」
「所以,你的『厚重』,就是把他供起來,變成一尊沒有溫度的神像?」沈知意懶得跟她繞圈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一聲輕笑,帶著一絲過來人的優越感。「你認識承淵的時候,他已經是顧氏的總裁,無所不能。你看到的,是他光芒萬丈的一面。而我認識他的時候,他還是個會因為考試考砸了,偷偷躲起來哭的少年。」
她開始放大招了——回憶殺。
「你可能不知道,他小時候對花生過敏,有一次誤食了,差點休克,是我背著他跑了三條街才到醫院。從那以後,他再也沒碰過花生。」
「你也可能不知道,他創業初期,第一次被合伙人背叛,喝得酩酊大醉,拉著我說,他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那個晚上,是我陪著他,在江邊坐了一夜。」
「沈小姐,我說的這些,不是為了炫耀。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懂他的脆弱,他的傷痕。而這些,我想他一定不曾讓你看見過。」
每一句話,都是一把溫柔的刀,試圖在沈知意和顧承淵的親密關係上,劃開一道名為「過去」的口子。她想證明,她擁有的,是沈知意無法觸及的,顧承淵的「根」。
沈知意靜靜地聽著,沒有反駁,也沒有生氣。
等蘇晚晴說完,她才慢悠悠地開口:「哦,花生過敏啊。是啊,他是不碰花生。不過,他後來對芒果過敏了。」
蘇晚晴:「……什麼?」
「就在我倆剛認識那會兒。」沈知意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笑意,「他為了追我,天天在我家樓下蹲點。有一次我買了杯芒果冰沙,故意逗他,問他喝不喝。他為了表現男子氣概,硬著頭皮喝了一大口,結果不到十分鐘,就腫成了一個豬頭,被我拖去了醫院。醫生問他過敏史,他還死要面子說沒有,被我當場揭穿,差點沒找個地縫鑽進去。」
沈知意頓了頓,語氣變得輕快起來:「從那以後,他就對芒果過敏了。不是生理上的,是心理上的。一看到芒果,就想起自己當年的糗事。蘇小姐,你說,是他少年時差點休克的花生更讓他印象深刻,還是他青年時為了追老婆差點毀容的芒果,更讓他刻骨銘心呢?」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沈知意沒有給蘇晚晴反擊的機會,繼續說道:「至於被合伙人背叛那事兒,我也知道。他後來跟我提過,他說,那天晚上在江邊,他想的不是再也不相信任何人,而是『幸好背叛我的是個男的,這要是沈知意,我估計當場就得跳江』。」
「蘇小姐,你說的那些過去,很珍貴,我承認。但那都是已經癒合的傷口,結了痂,變成了故事。而我呢,是陪他走完最後一段路,見證了他所有新的傷口,也分享了他所有新的快樂的人。」
「一個男人,願意讓你看到他少年時的脆弱,說明他信任你。但一個男人,願意讓你看到他成年後所有的狼狽、不堪、幼稚和愚蠢,那只能說明,他愛你,愛到連盔甲都不想要了。」
「所以,謝謝你告訴我這些。這讓我更加確定,我嫁的這個男人,有多值得。」
沈知意說完,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她靠在沙發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內心OS:「跟我玩『想當年』?姐姐我玩的可是『在眼前』。你的回憶是黑白紀錄片,我的回憶是4D環繞立體聲電影,還帶彩蛋的那種。過期罐頭就該好好待在儲藏室里,非要跑出來跟新鮮水果比鮮嫩,這不是自取其辱嗎?」
就在這時,顧念安的電話打了進來。
「知意姐,蘇晚晴的初步資料查到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她不是什麼簡單的『世交之女』。她的父親,是蘇氏集團的創始人蘇振邦。」
沈知意坐直了身體。「蘇振邦?那個當年跟顧扒皮他爸在生意場上斗得你死我活,最後破產跳樓的蘇振邦?」
「是。」顧念安的聲音沉了下去,「蘇晚晴在蘇家破產後,就跟著母親去了國外,銷聲匿跡了很多年。這次回來,時機太巧了。而且,我們查到,她名下的一個海外基金,最近和一家公司有大額資金往來。那家公司的背後,站著一個我們很熟悉的人。」
「誰?」
「顧文博。」
沈知意笑了,笑得冰冷。
原來不是白月光,也不是綠茶婊。
這是一場策劃已久的,來自過去的復仇。
「好啊。」沈知意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城市的萬家燈火,「我還怕這場派對不夠熱鬧,現在,連反派都自己送上門了。」
「明天,告訴安保,蘇小姐要是來了,別攔著。」
「讓她進來。」
「我倒要看看,這場戲,她打算怎麼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