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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葬禮派對,與一個不速之客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徹底沉入地平線,會議室里只剩下應急燈投下的兩道孤單光柱。顧念安沒有開燈,只是靜靜地站在沈知意身後,像一棵沉默的樹,為她擋住身後那片巨大的、無形的空曠。

  良久,那細微的聳動停止了。

  沈知意從手掌里抬起臉,眼眶和鼻尖都紅得像只兔子,臉上卻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帶點兒嘲弄的平靜。她拿起桌上的胡桃木盒子,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擦掉上面那點淚痕,動作珍重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絕世的藝術品。

  「丟人。」她開口,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在總結陳詞,「居然被一個老東西氣哭了,顧扒皮要是知道,肯定要在他的小本本上記我一筆,說我情緒管理能力差,不適合當董事長夫人。」

  顧念安遞過來一張紙巾,沒說話。他知道,她不是被顧文博氣哭的,而是被那本日記里,那個男人遲到卻從未缺席的溫柔給擊潰的。那是一種時隔許久,再次被愛意包裹的幸福,也是一種再也無法回應的,尖銳的刺痛。

  沈知意接過紙巾,胡亂抹了兩下臉,把那張皺巴巴的紙團往垃圾桶里一扔,動作瀟灑得仿佛扔掉的不是悲傷,而是一張廢棄的購物小票。

  「走吧,念安。」她站起身,重新變回那個戰無不勝的沈太后,「回家。我突然想吃麻辣小龍蝦了,要加麻加辣的那種。顧扒皮活著的時候總不讓我吃,說不健康,今天我非要點個三斤,在他遺像面前吃,氣死他。」

  顧念安看著她故作堅強的背影,眼神里掠過一絲心疼,但最終只是化為一句沉穩的:「好,我來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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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懂她。她的悲傷,從不需要別人的安慰來稀釋。她習慣用最熱鬧的方式,去掩蓋最深沉的寂靜;用最辛辣的食物,去對抗最苦澀的思念。

  顧文博的潰敗,在第二天就成了圈子裡人盡皆知的新聞。但出乎意料的是,傳得最廣的,不是他挪用公款的企圖,而是沈知意在理事會上念的那幾段日記。

  不知是哪位多愁善感的理事,把那幾段話添油加醋地傳了出去。一夜之間,顧承淵這個商業巨擘的形象,被注入了前所未有的柔情。而沈知意,也不再僅僅是那個「命好」的女人,她成了傳奇愛情故事裡的女主角,那個讓冰山融化,讓霸王龍心甘情願戴上圍裙的「隕石小姐」。

  輿論的發酵帶來的是晨曦基金會聲望的空前高漲。無數人被這個「有血有肉」的愛情故事打動,紛紛向基金會捐款,指明要支持「隕石小姐」的任何項目。基金會的帳戶流水,一時間比顧氏集團的股票走勢還要漂亮。

  小王經理看著後台暴漲的數字,激動得手都在抖:「沈董,您……您這哪是開理事會啊,您這是開了一場史上最成功的發布會!現在外面都說您是『人間馴龍師』!」

  沈知意正翹著腿,一邊敷面膜一邊看綜藝,聞言,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什麼馴龍師,我是飼養員。專門飼養那條嘴硬心軟、口是心非的臭扒皮。」

  她嘴上嫌棄著,內心OS卻在瘋狂吐槽:「看吧顧扒皮,還是我旺你。你辛辛苦苦搞商業幾十年,不如我念幾句你的酸腐情話管用。早知道這樣,當初就該把你日記出版了,書名我都想好了,就叫《霸道總裁愛上我之我的錢包有點疼》,保證暢銷,版稅咱倆三七分,我七你三。」

  享受著勝利果實的同時,沈知意也開始琢磨一件正事。

  顧承淵的忌日快到了。

  往年,都是在顧家老宅舉行一個肅穆的追思會,請一些親近的家人朋友,流程刻板得像是機器人出廠設定。沈知意每年都得忍受那些人同情的目光和「節哀順變」的陳詞濫調,感覺比參加公司年會還累。

  今年,她不想再忍了。

  尤其是,當她想起顧承淵日記里的那句話——「我走之後,她一定會把我的葬禮辦成一場鬧劇」。

  「好啊,顧扒皮,這可是你說的。」沈知意揭下面膜,對著鏡子裡那張容光煥發的臉,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既然你都預言了,我不給你實現,豈不是顯得我很沒有執行力?」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腦海里迅速成型。

  她要辦一場派對。一場盛大的、離經叛道的、專屬於顧承淵的「告別派對」。

  「念安,」她一個電話打過去,語氣興奮得像是要去搶購限量款包包,「給我訂全城最大的那個Live House,對,就是那個能開搖滾音樂會的。還有,聯繫一下『海底撈』,問問他們能不能把火鍋送到派對現場。再幫我找找,全城最好的DJ,要會打碟,能讓墳頭蹦迪的那種。」

  電話那頭的顧念安沉默了三秒,似乎在消化這串信息。

  「好的,知意姐。」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仿佛沈知意說的不是辦葬禮派對,而是訂個下午茶。

  「哦對了,」沈知意補充道,「派對主題就叫『顧承淵吐槽大會』。所有來賓必須準備一個關於顧扒皮的段子,不好笑的,不准吃火鍋。」

  顧念安:「……我盡力傳達到位。」

  這個消息一經放出,整個上流圈子都炸了。

  給亡夫辦搖滾派對?還要開吐槽大會?這個沈知意,是真的瘋了!

  那些原本還沉浸在「神仙愛情」里的看客們,風向立刻變了。什麼「隕石小姐」,分明是「掃把星」!丈夫屍骨未寒,她就這麼迫不及待地享樂,簡直傷風敗俗!

  就連晨曦基金會內部,都有人覺得不妥。小王經理壯著膽子來勸:「沈董,這樣做……是不是有點太過了?外界的非議很大。」

  「非議?」沈知意正在親自設計派對的邀請函,那是一張做成罰單樣式的卡片,上面寫著「顧承淵先生因『過度迷人罪』被天堂逮捕,現舉辦告別派對,邀您前來共同『落井下石』」,「罰款」金額則是一句祝福的話。「他們懂個屁。顧承淵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假惺惺。他寧願我們笑著罵他,也不願看一群人哭哭啼啼地誇他。這是我跟他之間的默契。」

  她頓了頓,抬起頭,眼神里有一種旁人無法理解的篤定和溫柔:「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一個冷冰冰的墓碑,也不是財經雜誌上的一個符號。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他愛吃垃圾食品,喜歡看爛片,開會時會偷偷玩貪吃蛇。他值得被這樣記住。」

  小王經理被說服了。他看著沈知意,忽然覺得,外界那些人才是真正的「井底之蛙」。他們不懂這對夫妻,不懂這種超越生死的愛和默契。

  派對的籌備工作在巨大的爭議聲中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顧念安動用了顧氏集團最頂級的公關和執行團隊,把沈知意的每一個異想天開,都變成了現實。

  就在派對舉行的前一天,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門。

  那天下午,沈知意正在派對現場指揮工人懸掛一個巨大的橫幅,上面寫著:「熱烈慶祝顧承淵同志成功退休,榮登極樂世界富豪榜」。

  一個穿著白色香奈兒套裝,妝容精緻,氣質溫婉如水的女人,在顧念安的陪同下,走進了這個充滿搖滾和火鍋味道的場地。

  她看到眼前的景象,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得體的微笑。

  「沈小姐,你好。」她主動伸出手,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冒昧來訪,請多見諒。我叫蘇晚晴。」

  沈知意挑了挑眉,沒有跟她握手,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內心OS:「蘇晚晴?這名字,一聽就是那種標準的女二號,還是苦情白月光那一掛的。看這身打扮,這氣質,嘖嘖,段位不低啊。怎麼,顧文博那個青銅玩家下線了,這就給我匹配了一個王者級的?」

  「有事?」沈知意言簡意賅。

  蘇晚晴似乎並不介意她的冷淡,自然地收回手,目光環視了一圈這光怪陸離的場地,最終落在那個「吐槽大會」的橫幅上。

  「我聽說了承淵的……追思會。」她斟酌著用詞,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憂慮和不忍,「我與承淵自幼相識,算是……一起長大的。我知道他性子不羈,但……用這樣的方式來紀念他,是不是有些太喧鬧了?我怕,這會打擾到他的安寧。」

  她的聲音很輕,姿態很低,話語裡充滿了「我是為你著想」的善意。

  但沈知意聽懂了。

  這和顧文博的「家族門風」論,本質上是一樣的。都是打著「為你好」的旗號,來否定她,來搶奪對顧承淵的定義權。

  只不過,顧文博是明火執仗的強盜,而眼前這個,是一朵看似無害,實則帶毒的白蓮花。

  沈知意笑了。

  「蘇小姐,是吧?」她走到蘇晚晴面前,個子比對方矮了半頭,氣場卻高出三米,「你跟顧承淵一起長大?」

  「是。」蘇晚晴點頭,眼中流露出一絲懷念,「我們兩家是世交,小時候……」

  「哦。」沈知意打斷了她的話,笑容越發燦爛,「那你知道他最討厭吃什麼菜嗎?」

  蘇晚晴一愣。

  「你知道他喝醉了之後,是話多還是睡覺嗎?」

  蘇晚晴的臉色微微變了。

  「你知道他有幾顆蛀牙,分別在哪幾顆牙上嗎?」

  蘇晚晴徹底說不出話了。

  沈知意湊近她,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這些你都不知道,那你憑什麼覺得,你比我更懂,哪種方式會打擾到他?」

  「我……」

  「蘇小姐,」沈知意直起身,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你是他過去的朋友,我很感謝你今天能來。但這裡,是我的主場,也是他的主場。我們家的事,就不勞您一個外人費心了。」

  她說完,轉身就走,留下蘇晚晴一個人,站在那片喧囂的、不屬於她的熱鬧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顧念安站在不遠處,將一切盡收眼底。他看了一眼蘇晚晴,又看了一眼沈知意的背影,拿出手機,給助理髮了一條信息。

  「查一下蘇晚晴,所有的,全部的。」

  他有一種預感,這場派對,恐怕不會像他和小姨計劃的那樣,只是一場單純的「鬧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