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文博顯然沒料到,自己精心準備的一場「長輩訓誡」,開場就被沈知意用最直接、最不留情面的方式給頂了回來。他那張常年緊繃的臉,第一次出現了裂痕,像是被震碎的古董瓷器。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顧文博氣得拐杖都在微微發抖,「顧家的門風,就是被你這種女人敗壞的!」
「門風?」沈知意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環顧了一下這間被她「改造」得充滿了煙火氣的豪宅,「顧文博先生,您說的門風,是指牆上必須掛祖宗十八代的黑白遺像,吃飯必須食不言寢不語,笑不能露齒,一年到頭家裡跟停屍間一樣安靜的那種嗎?不好意思,那種『門風』,早在顧承淵娶我的那天,就被他親手打包扔進歷史的垃圾堆了。」
沈知意內心OS:「老古董,還跟我談門風?顧扒皮當年為了追我,連著一個月天天去我家樓下的小吃街報導,吃麻辣燙吃到胃痙攣。這事兒要是讓你知道了,你是不是得當場氣得心肌梗塞,為顧家清理門戶啊?」
顧文博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最後只能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我懶得與你做口舌之爭。沈女士,我這次來,不是來聽你狡辯的。我是來拿回屬於顧家的東西的。」
「哦?」沈知意拉長了語調,「顧家的東西?您指的是這棟房子,還是顧氏的股份?麻煩您出示一下顧承淵的遺囑,看看哪一頁寫了您的名字?如果沒有,那您這行為,在我們這兒,叫『入室搶劫』,我可以讓念安幫你打個報警電話,還打折哦。」
「我說的不是錢!」顧文博終於亮出了他的底牌,聲音陡然拔高,「我說的是【晨曦基金會】!那是承淵的心血,是他回饋社會、為顧家積攢聲譽的功德事業!它應該以一個莊重、嚴肅、專業的形式存在下去,而不是變成你個人譁眾取寵的遊樂場!什麼『流浪貓狗T台秀』,什麼『虛擬掃墓』,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這是對慈善事業的褻瀆!」
原來癥結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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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念安在一旁聽著,不動聲色地給自己的助理髮了條信息,讓他立刻徹查顧文博在海外的所有商業活動和背景。
沈知意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她最討厭的,就是有人拿顧承淵的心血說事。
「看來,顧先生是做了不少功課啊。」她淡淡地說,「不過,您好像搞錯了一件事。【晨曦基金會】這個名字,是我起的。第一筆啟動資金,是我從顧承淵那『訛』來的。就連基金會成立的初衷,也是因為當年我倆路過一個孤兒院,我說了一句『這些孩子要是都能有錢上學,以後就不會有那麼多像你一樣的扒皮資本家了』。所以,顧先生,您憑什麼認為,您比我更懂這個基金會?」
「就憑我是顧家的人!就憑我懂得什麼是真正的體面和長遠!」顧文博寸步不讓,「我已經聯繫了基金會的幾位理事,並且準備召開臨時理事會,提議改組基金會的管理層。我相信,明事理的人,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這是赤裸裸的逼宮。
沈知意內心OS:「好傢夥,這是有備而來啊。看來在國外沒少玩權力的遊戲。想動我的基金會?這可比動我的養老金還讓我不爽!顧扒皮,你看見沒,你這遠房親戚,比你當年跟我搶電視遙控器還霸道。」
三天後,晨曦基金會的臨時理事會如期召開。
會議室里氣氛嚴肅,一邊是以顧文博為首的幾位年長的、偏保守的理事,他們顯然是被顧文博那套「維護傳統與聲譽」的說辭給打動了。另一邊,則是以小王經理為代表的年輕骨幹,他們雖然對沈知意的「奇思妙想」時常感到頭疼,但更清楚基金會在她和顧念安的帶領下,煥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活力和影響力。
顧文博一身正裝,坐在主位旁,儼然一副「攝政王」的架勢。他準備了一份長達三十頁的PPT,從基金會的歷史使命,講到社會責任,再到品牌形象管理,引經據典,條理清晰,核心思想只有一個:基金會需要「去沈知意化」,回歸「正統」。
就在他講到一半,唾沫橫飛地批判「給流浪貓穿高定禮服是何等鋪張浪費」時,會議室的門被「砰」的一聲推開了。
沈知意閃亮登場。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連衣裙,乍一看十分符合場合,但裙擺上,用銀線繡著一串巨大的「LOL」。她戴著一副墨鏡,手裡拎著一個菜籃子,裡面裝著幾根翠綠的黃瓜和兩個西紅柿。
全場寂靜。
「不好意思啊,各位,我來晚了。」沈知意摘下墨鏡,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剛從菜市場回來,今天的黃瓜特別新鮮,想著開完會順便回去做個拍黃瓜。哎,顧先生,您講到哪兒了?繼續啊,別因為我這個買菜的耽誤了您指點江山。」
顧文博的臉都綠了。他精心營造的莊重氣氛,被這個菜籃子和一句「拍黃瓜」衝擊得蕩然無存。
* 「沈知意!你……你太不像話了!這是理事會,不是你的後廚房!」
* 「哎,此言差矣。」沈知意把菜籃子往桌子上一放,發出「哐當」一聲,「慈善,不就是來源於柴米油鹽,來源於生活本身嗎?您在這兒講那些虛頭巴腦的PPT,跟我這幾根水靈靈的黃瓜比起來,哪個更接地氣,更能代表『人間煙火』?顧承淵要是活著,肯定會說,黃瓜贏了。」
她拉開顧念安旁邊的椅子坐下,翹起了二郎腿。
「您剛才說,給流浪貓辦T台秀是譁眾取寵?」沈知意看向顧文博,「那您知不知道,那場秀之後,我們所有展出的貓狗,在二十四小時內全部被領養?附帶的,還有我們推出的『科學餵養』線上課程,付費用戶超過了十萬。我們不僅救了動物,還普及了知識,順便把辦活動的錢給賺回來了。這叫『可持續性慈善』,顧先生,您在國外待久了,可能不太懂我們國內現在流行的新玩法。」
一位支持顧文博的老理事忍不住插話:「可……可這終究是不夠嚴肅,有損基金會的形象。」
「形象?」沈知意笑了,「形象是做出來的,不是端出來的。顧承淵生前最煩的就是端著。我問您,您知道他最喜歡吃的路邊攤是哪家嗎?」
老理事一愣。
「您知道他開會時,最喜歡用哪支筆的筆帽敲桌子嗎?」
顧文博臉色鐵青。
「您知道他唯一一次在公開場合跟人吵架,是為了什麼嗎?」沈知意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是為了一個被拖欠工資的農民工。他當著所有媒體的面,把他那個分包商罵得狗血淋頭。當時有人說他『有失身份』,他說『我最大的身份,是個人』。這事兒,顧文博先生,您遠在海外,怕是沒看過新聞吧?」
她的話,像一把把小錘子,敲在每個人的心上。她沒有講大道理,只是在講一個個具體的人,一件件具體的事。
「你們認識的顧承淵,是財經雜誌封面上的那個商業巨鱷。我認識的顧承淵,是一個會在深夜給我煮紅糖薑茶,會因為我一句話就跑去投資一個看起來不靠譜的項目,會笨拙地給流浪狗搭窩的男人。你們說,誰更懂他?誰更有資格,來決定他的『心血』該往哪兒走?」
「你說的這些……」顧文博強撐著,「都是生活瑣事,如何能與家族大義相提並論?」
「生活瑣事?」沈知意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顧文博先生,你連他的『瑣事』都不懂,又憑什麼來談他的『大義』?他的大義,就藏在這些瑣事裡。他的溫柔,他的底線,他的愛憎,都藏在裡面。」
她走到顧文博面前,拿起他那份PPT,輕輕一揚,紙張嘩啦啦地散落一地。
「你這套東西,太冰冷了,沒有心跳。而【晨曦基金會】,是有心跳的。它的每一次跳動,都和顧承淵,和我的心跳,是同一個頻率。」
沈知意內心OS:「跟我玩記憶的較量?老傢伙,你還嫩了點。我跟顧扒皮吵過的架,都比你跟他說過的話多。我的每一個差評,都是愛過的證明。你有什麼?」
就在這時,顧念安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然後把手機遞給了沈知意。
沈知意低頭一看,笑了。那是一份剛剛傳真過來的調查報告。
「顧文博先生,」她抬起頭,笑容裡帶了點貓捉老鼠的戲謔,「聽說您在英國投資的幾家公司,最近財務狀況不太好啊?尤其是一家主營『貴族禮儀培訓』的公司,就快要破產了。您這麼急著想插手基金會,不會是想……拿我們這筆『功德錢』,去填您那個『貴族夢』的窟窿吧?」
顧文博的臉,瞬間變得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