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兒園畢業畫展定在周五。
主題"我長大的地方"，每個小朋友一幅A1尺寸，裱好框，家長不幫忙，老師只提供顏料和紙。
安安想了三天，最後選了水粉，沒用蠟筆。
蘇念送她去學校的時候問："水粉不怕蹭花？"
"水分厚。光壓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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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跟誰學的"壓得住"三個字，蘇念懷疑是陸衍平時看面料樣布說的。
周五下午兩點開展，蘇念把上市輔導推遲到三點半，陸衍直接把十點半的併購會取消了。
助理最後一次確認："陸總，下午那個——"
"去不了。標註家庭日。"
"……標註什麼？"
"家庭日。日曆上標。"
助理默默照做了。
進校門，走廊比上次畫展寬一倍，三十幅A1畫沿牆排開。安安的在最裡面拐角，不是C位。
蘇念腳步頓了下。
陸衍走在旁邊："不是C位？"
"老師選的。拐角那面牆光好，下午兩點斜射進來剛好打在畫面上。"
蘇念看了一眼——還真是。拐角窗朝西，斜陽進來，畫上那道縫亮得發白。
她沒找老師理論，往前走。
安安的畫跟上次不一樣。
兩扇窗。左邊一扇舊的水彩輪廓，顏色灰藍，窗框線條松，像從遠處看；右邊一扇新的，水粉堆得厚，鵝黃、暖白、一點橘，窗里畫了三個小人，沒五官，站得很擠。
中間一道縫，留的——不是白底，是厚塗的米色，顏料沒刮平，有筆痕。
標籤卡上安安自己寫的字，比上次簽名大，有點歪：
《我長大的地方》 陸承安 小一班（畢業）
蘇念站在畫前面，沒動。
陸衍站在她旁邊，手插兜里，看了很久。
安安跑過來，書包還沒放下："媽媽你看！右邊是新窗！"
"舊的呢？"
"舊的在外面。以前的窗。新的是我們現在住的地方，有爸爸有媽媽有外婆，還有縫裡光。"
"舊窗不拆？"
"不拆。舊的留著，光才從那邊照過來。"
蘇念喉嚨緊了一下，清了清。
"中間那道米色，你為什麼不用白的？"
"白的不暖。外婆說光是米色的，早上和傍晚都是。"
陸衍低頭看那道厚塗的米色縫，喉結動了下。
老師過來蹲在安安旁邊，跟蘇念說："她畫完最後一筆的時候說，右邊那扇窗以後還要加人。"
"加誰？"
"她說還沒想好。等長大了畫第二版。"
陸衍忽然開口："第二版留白夠嗎？"
安安想了想："夠。右邊紙邊我多畫了一截。"
老師笑了："陸總，她確實多留了。我看見了，右邊紙邊留了三指寬白。"
蘇念回頭看陸衍，他耳根紅了。
不是害羞，是那種——被人把後路提前留好了的，不知道往哪放表情。
出來的時候安安被同學圍住，蘇念在走廊盡頭等。
陸衍去停車場推嬰兒車——不對，推的是安安的小自行車，畢業禮她自己要求騎回家。
蘇念看他一手拎車把一手扶車座，背影比上次穿灰色衛衣那次還像家長。
"你併購會真取消了？"
"標了家庭日。"
"你助理以後怎麼跟你排日程？"
"她以後看見家庭日直接說。"
"你日曆上就這一條？"
"目前就這一條。"
安安騎著小車從校門口衝出來，揪揪被風吹歪了，喊"媽媽讓路！"
蘇念往旁邊退了一步，陸衍把小車扶穩。
"慢點。右邊有台階。"
"我知道！"
蘇念站在路邊，看一前一後兩個背影，小車輪子咔噠咔噠響。
她掏出手機，把拐角那幅畫拍了張。
光從左邊打進來，舊窗灰藍，新窗暖厚，中間米色那道縫，筆痕沒刮平，像真的光落上去有紋理。
她沒發朋友圈。
設成了鎖屏第二張。
第一張是老宅正廳那面牆。
兩張都是窗。
一張是開始和現在並排，一張是舊光和新光留了縫。
夠她撐過下周上市輔導那幾場硬仗了。
陸衍回頭："走了。"
"來了。"
安安在前頭騎，小書包一顛一顛。
蘇念踩著高跟鞋跟上去，風從江邊吹過來，不冷。
新窗還沒畫完第二版。
但縫留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