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市輔導第二次反饋會開了三個半小時。
對方律所提了十七條，核心就一條：念遲供應鏈重疊度過高，面料溯源路徑不獨立，pre-IPO估值模型里"原創設計溢價"一項存在被稀釋風險。
蘇念翻到第九頁，看見"未白"兩個字正式出現在比對報告裡。
不是舉報材料了。
是對方律所自己拉的對標競品。
林律在旁邊遞了張紙條："趙維找了關係，把未白塞進行業白皮書的'對標案例'。意思是——你上市，我陪跑。"
蘇念把紙條折了塞進文件夾。
散會出來走廊，江城九月，悶熱。
她靠在電梯口給陸衍發消息："白皮書寫了未白。"
對面秒回："看到了。昨晚風控截的樣。你翻到第九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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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連頁碼都知道？"
"比對報告上周五就到我桌上。我沒讓你看，是怕你第三卷收尾分心。"
"陸衍。"
"嗯。"
"你下次再'順手'查三個月不告訴我，我讓你上家庭日日曆。"
"……你剛才說家庭日那句，我挺高興的。"
蘇念把手機扣回去，嘴角沒壓住。
到家安安已經睡了。
蘇念沒開大燈，進書房把第三季補款的設計稿鋪開。
之前卡了兩周的主視覺她一直沒定——秋裝補款要一個"過渡"元素，從第三季的縫裡光接過去，又不能重複。
她盯著空白水彩紙看了三分鐘。
忽然翻出手機鎖屏第二張。
安安畢業畫那道米色縫，厚塗，筆痕沒刮，光落在上面有紋理。
不是白。不是暖黃。是米色。
蘇念拿起筆，在紙中間畫了一道。
不直。骨意不直，像四歲小孩畫的那樣，邊緣有毛邊，顏料堆著。
旁邊備註一行小字："過渡色：米色留縫。舊光不拆，新光壓厚。"
第二天設計部晨會，蘇念把稿子翻過去。
"秋裝補款主視覺用這個。不叫'縫裡光2.0'，叫'留縫'。"
PR總監愣了下："跟第三季的窗系列怎麼區分？"
"第三季是光透進來。補款是光已經在了，中間那道——是過渡。"
"靈感來源？"
蘇念想了下："我女兒畢業畫。"
全場安靜了兩秒。
沒人敢笑，也沒人敢問"您女兒幾歲畫的"這種蠢問題——念遲內部從上到下都知道安安那幅"上新日"已經印在聯名盒子上全國賣了。
林瑤（PR）在筆記本上記了四個字：安安留縫。
會後蘇念回辦公室，陸衍消息進來："今晚不回家吃飯。趙維報關那條線收尾，我得在風控那邊坐一下。"
"別收過頭。"
"暗線。到面料源頭為止，不碰人。"
"趙維本人呢？"
"讓他活著。但讓他看不下去。"
蘇念盯著最後一句看了三秒。
"別留痕跡。"
"乾淨。"
"嗯。安安問你晚上吃什麼，我說你開會。"
"跟她說我回來吃夜宵。"
"你夜宵只吃我煮的那碗面。"
"……那就那碗。"
蘇念把手機放下，低頭看設計稿上那道米色縫。
筆痕糙，像真的光。
安安說的對——白的不暖。
白的時光剛進來。米色時光住久了。
第三卷結束了。
第四卷的窗，開始往厚里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