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九點，蘇念到工作室，法務林律跟了三天沒回家，眼下青著。
"蘇總，有人卡我們pre-IPO的供應鏈合規。"
蘇念接過文件，翻到第三頁。
一家叫"未白"的設計公司，註冊時間比念遲晚一年，主營童裝線，三個月前突然擴品類到女裝家居，最近兩季產品圖跟念遲重合度——不是抄襲，是面料供應商路徑高度一致，下游三家代工廠同時接了兩家單，交期撞車，念遲第二批秋裝出貨被壓了十天。
"誰遞的舉報材料？"
"匿名。走行業協會渠道，卡在上市輔導反饋環節。"
蘇念把文件放下，靠椅背想了三秒。
"未白老闆什麼背景？"
"顧氏清算之後，原顧氏供應鏈總監自己出來開的。"林律頓了下，"姓趙。趙維。你跟陸總應該都不熟，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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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承舟的舊部。"
"對。"
蘇念沒表情了。
她拿起手機，翻到陸衍置頂，打了一行字又刪，重新撥語音。
響了兩聲。
"你到公司沒？"
"到了。怎麼？"
"未白。趙維。顧氏那條線。"
對面安靜了一秒。
"知道了。我查過了。上周就查了。"
"你上周沒跟我說。"
"你第三卷收尾，我沒動。現在你收完了，我查到底。"
蘇念手指停了下。
"陸衍。"
"嗯。"
"你什麼時候查的？"
"安安畫展那天。裴總那邊過聯名供應鏈的時候，我順手讓風控拉了未白的關係圖譜。趙維跟顧氏清算前最後三筆走帳有關聯。"
"……你順手查了三個月？"
"嗯。"
"那你朋友圈發授權書那天，群里炸了，你其實是在看趙維的工商變更？"
"看了兩頁。"
蘇念把文件合上，嘴角沒忍住，壓住了。
"你別一個人動。念遲是我的公司。"
"知道。你決策，我清路。"
"清路別清到明面上。"
"暗的。"
"……行。"
掛了語音，林律在旁邊試探："陸總那邊——"
"能配合。但走我們法務口，不掛陸氏名。"
"明白。"
蘇念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江面跟陸衍辦公室方向是反的，但光一個方向。
她想起安安昨晚那句夢話——"以後還有新窗嗎"。
有。
新窗不一定是暖的。
但縫裡光得夠亮，才照得透。
晚上回家安安在拼磁力片，這次拼的不是盒子了，拼了個歪歪的房子，頂上有煙囪。
"媽媽，幼兒園老師說我畢業前要畫一幅大的。"
"多大？"
"比冰箱上的大。"
"畢業畫展？"
"嗯。老師說主題是'我長大的地方'。我畫縫裡光可以嗎？"
蘇念蹲下來看那棟磁力片房子。
"可以。你畫縫裡光，媽媽幫你裱。"
"爸爸呢？"
"爸爸——"蘇念想了下，"爸爸幫你清路。"
安安沒聽懂，但點頭了。
陸衍推門進來的時候鞋還沒換，手裡拎著蓋好鏈子的金鎖。
蘇念站起來："回來了？"
"嗯。趙維那邊我讓風控停了他們一條面料報關。暗的，查不到陸氏。"
"你效率比我法務快。"
"我人比你法務多。"
"……別囂張。"
"沒囂張。金鎖改好了。"他把鏈子遞過去，"安安睡了給她戴上。"
安安抬頭看金鎖："太爺爺給的？"
"太爺爺給的，爸爸改的。你戴著，鏈子不勒脖子了。"
安安伸手讓他扣上，沉甸甸的，貼著鎖骨。
她低頭看了一眼，沒摘。
"爸爸，你今天清路清完了嗎？"
陸衍手頓了下，看蘇念。
蘇念在旁邊，面不改色。
"快了。"
"清完路要回家吃飯。"
"知道。"
"媽媽今天炒了西蘭花。"
"……我吃。"
安安滿意了，繼續拼房子。
蘇念走過去，在玄關把高跟鞋換下來，陸衍彎腰把她的鞋擺正。
"明天上市輔導第二次反饋，你幾點？"
"十點。"
"我送安安去幼兒園，接你。"
"不用，你——"
"不是商量。"
蘇念看了他兩秒，沒犟。
"行。路上跟我說趙維的事。別全說，挑我能用的說。"
"好。"
安安在地毯上忽然冒了一句："媽媽，畢業畫我畫兩扇窗。一扇舊的，一扇新的。"
"新的什麼？"
"新的還沒畫完。等我長大一點再畫。"
蘇念沒再問。
她知道這卷跟上一卷不一樣了。
窗還是那扇窗。
但光要穿過新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