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兒園畫展通知是周三發的。
蘇念在家長群里看見照片，點開大圖，手指停了三秒。
安安那幅"窗邊的人"，被貼在走廊正中間C位，老師配了木框，底下標籤卡一行小字——
《窗邊的人》 陸承安 小一班
蘇念把手機轉過去給陸衍看。
他正在系安安的鞋帶，頭沒抬："選上了？"
"全年級三十幅，她排第一。"
陸衍手停在鞋面上，沒動。安安低頭看他："爸爸你鞋帶系好了。"
"……嗯。"
周五下午開展，家長可以進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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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本來要開品牌會，推了。陸衍下午兩點半準時出現在幼兒園門口，襯衫換了件淺灰的，領口沒打領帶——安安說"爸爸穿淺灰好看，像窗邊的光"。
蘇念："你什麼時候問的？"
"上周接她的時候問的。"
"你跟四歲小孩討論穿搭？"
"她提的。我記了。"
蘇念沒話說了。
進校門，走廊兩側牆上貼滿畫。安安走在中間，書包背好，不跑不跳，像知道今天自己是主角。
走到C位那幅跟前，她停了。
老師早等著了，蹲下來跟她平視："安安，你畫的是誰呀？"
"窗邊的人。"
"是爸爸嗎？"
"也是媽媽。窗邊的人以前在外面等了很久，現在住進來了。"
老師笑，鏡頭對著她拍。安安不躲，站得筆直，揪揪朝左邊翹——跟蘇念十七歲照片上一模一樣。
陸衍站在走廊盡頭，沒往前湊。
蘇念回頭看他，他靠牆站著，手插兜里，目光落在那幅畫上，沒移開。
"你不過去？"
"她現在不需要我過去。"
"你耳根紅了。"
"……走廊暖氣足。"
老師後來拉蘇念聊了兩句，說安安這幅畫構圖很特別，窗戶的方向跟別的小朋友反著，問是不是有寓意。
蘇念想了想，說："她畫的是從里往外看。以前都是別人從外面看她。"
老師愣了下，沒追問，把這句話記在了觀察筆記里。
回程車上安安在后座晃腿："媽媽，我的畫掛在外面，別的小朋友都看了。"
"嗯。好看嗎？"
"好看。老師說可以留到期末。爸爸——"她往前探身子，"你拍了嗎？"
陸衍從後視鏡遞過去手機。
鎖屏照片已經拍好了。構圖正，沒有手抖，連標籤卡上的字都拍清楚了——"陸承安 小一班"。
安安湊過去看："你拍得好清楚。"
"拍不清楚不行。"
蘇念在旁邊翻相冊，發現他連拍了十七張。角度從遠到近，最後一張是安安站在畫前面仰頭看的背影，沒拍臉，拍了揪揪。
她沒出聲，滑過去，退出來。
晚上到家，陸衍進了書房。
蘇念以為他又要對著兩張畫看，結果聽見印表機響。
出來一看——他把畫展那張照片打出來了，A4，彩打，邊角裁得齊整。
壓在檯燈底下，跟鉛筆稿、水彩原稿並排。
三張。
十七歲的開始，四歲的現在，幼兒園的公開。
蘇念靠門框上："你打算貼滿？"
"不貼滿。就三張。"
"放哪？"
他想了下："書房一面牆不夠。以後加個窄框，專門放跟窗邊有關的。"
"跟窗邊有關的"——
十年前那張是。安安畫的是。畫展標籤上"陸承安"三個字也是。
蘇念走過去，把照片往中間推了推，跟之前一樣，不留縫。
"你以後要再加，得提前說。我第三季稿子快定了，名字叫'窗里窗外的縫'。"
陸衍低頭看照片上標籤卡。
"好名字。"
"不是給你取的。"
"我知道。"
"你別往自己臉上貼。"
"沒貼。"他頓了下，"是安安貼的。"
蘇念瞪他。
安安在客廳喊："媽媽！爸爸！我的草莓糖呢！"
蘇念轉身去拿。陸衍站在檯燈底下，手指碰了碰照片上"陸承安"那三個字，很輕。
十七歲畫紙背面寫了半個"念"字，沒寫完。
現在標籤卡上"陸承安"三個字，筆畫比他當年工整多了。
窗邊的那個名字，終於不是藏在紙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