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十點，蘇念和陸衍到蘇母小區門口。
安安自己背著小書包從單元樓跑出來，揪揪換了一根藍色的，書包側兜鼓鼓囊囊，走路一顛一顛的。
蘇母在後面拎個塑膠袋追："慢點！別摔！"
安安跑到蘇念跟前剎住腳，先抱了一下媽媽，然後看陸衍。
"爸爸。"
"嗯。"他蹲下來，掃了一眼書包側兜，"裝什麼了？"
"餃子。外婆包的，韭菜餡，給我帶回來。外婆說爸爸沒吃過外婆包的，今天補上。"
陸衍手頓了下，看蘇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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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母把塑膠袋遞過來，裡頭三盒，盒蓋貼了標籤："生的放冷凍，熟的你倆今晚先吃。安安包的那幾個歪的我也裝了，別挑，都吃。"
陸衍接過來，兩隻手捧著，像接什麼易碎品。
"謝謝阿姨。"
"又來。說了別買東西，你人來了就行。"蘇母擺手，忽然盯著他領口看了一眼，"你脖子怎麼了？"
陸衍下意識抬手摸——空的。
蝴蝶結早拆了，緞帶安安親手收進她小抽屜里了，但領口還留著一道淺印子，緞面壓了一天的痕跡。
蘇念在旁邊乾咳一聲："沒事。之前洗過東西。"
蘇母"哦"了長長一聲，眼神在兩個人之間轉了一圈，嘴角壓不住："行。年輕。"
安安在旁邊拽蘇念袖子："媽媽，外婆教我包餃子了。我包了七個，三個露餡的，外婆說露餡的自己吃，不丟。"
蘇念笑："那三個露餡的呢？"
"我自己吃了。好吃。"
陸衍抱著餃子盒，低頭，嘴角動了一下。
回程車上安安在后座掰手指頭匯報：外婆家的貓叫什麼、餃子面要醒多久、外婆說媽媽小時候第一次包餃子餡全漏在鍋底了。
蘇念從後視鏡看陸衍："你笑什麼？"
"沒笑。"
"你笑了。"
"她包七個露三個，跟你像。"
"……陸衍你今天別吃餃子了。"
安安："爸爸也要吃。外婆說露餡的才香，餡跑出來了才好吃。"
陸衍在後視鏡里跟她對上眼，沒再嘴硬。
到家安安第一件事衝進書房，看她的畫還在不在。
正廳那幅在老宅沒動，書房裡放的是蘇念列印的A4彩打稿，她走之前自己用磁釘釘在白板上。
推門，燈一開——
還在。
旁邊那張鉛筆稿也被挪過來了，兩張挨著，沒留縫。
安安回頭喊："媽媽！誰把它們拼一起的？"
蘇念靠在門框上："我。"
"爸爸知道嗎？"
陸衍從廚房出來，手裡拎著餃子盒："知道。我同意了。"
安安跑過去，踮腳看白板上的兩張畫，看了好久，忽然說："窗邊的人現在住進來了。"
蘇念："什麼？"
"以前畫在紙上，現在住進來了。兩張挨著，就是住一起了。"
陸衍站在廚房門口，餃子盒還沒放冰箱，塑膠袋窸窣一聲停了。
蘇念沒說話，蹲下來跟她平視。
"那安安住哪裡？"
安安指了指自己畫上那個歪窗戶："我住窗里。外婆住隔壁。媽媽爸爸住窗里窗外的縫裡。"
……邏輯鬼才。
陸衍把餃子放冰箱回來，路過白板，順手把磁釘又往中間按了按。
按完走了。
蘇念看見他耳根紅了。
晚飯韭菜餡餃子，安安坐高腳椅，自己蘸醋，蘸得滿手都是。
陸衍把她露餡那三個單獨挑出來放自己碗裡，安安盯著看。
"爸爸你真的吃露餡的？"
"外婆說的，露餡的香。"
"那你要說好吃。"
"好吃。"
安安滿意了，轉頭跟蘇念："媽媽你看，爸爸比外婆還聽話。"
蘇念筷子戳他碗裡："你別慣她。"
陸衍沒反駁，低頭咬餃子，韭菜味兒衝上來，跟三年前退婚那天桌上一樣的味兒。
他嚼了兩下，忽然說："阿姨手藝好。"
安安："那是外婆！"
"……外婆手藝好。"
蘇念低頭扒醋碟，沒讓人看見她笑的弧度。
晚上安安睡了，蘇念收拾廚房，陸衍靠到台邊，手裡一杯水，沒喝。
"你今天在蘇姨家，話比平時多。"
"她問我問題我都答了。"
"你叫我媽阿姨叫了三次。"
"……第一次忘改口。"
"沒事。"蘇念擦手，湊過去拍了下他胳膊，"我媽高興著呢。她回來跟我說，你比三年前那個穿西裝站門口不進門的順眼多了。"
陸衍低頭喝水，喉結滾了滾。
"我那時候不知道怎麼進。"
"現在知道了。"
"嗯。"
蘇念把擦手巾掛好，往臥室走，走到一半回頭——
"陸衍。"
"嗯。"
"明天把老宅那幅正廳的拍張照片發給我媽。她冰箱上貼的是彩打，原畫掛正廳她得看看。"
"好。"
"還有——"
"說。"
"你碗裡那三個露餡的，安安包的時候鹽放多了。你吃出來沒？"
陸衍沉默兩秒。
"……吃出來了。"
"那你'好吃'叫那麼響。"
"她看著。"
蘇念沒忍住，笑出聲，往臥室走的時候肩膀抖著，門關上之前留了一句——
"明天你給媽打電話，叫媽。別再叫阿姨了。"
"……儘量。"
"必須。"
黑暗裡他躺下來，手搭過去，掌心貼她後腰。
"蘇念。"
"嗯。"
"餃子好吃。"
"知道。外婆教的。"
"你也是外婆教的。"
"……你閉嘴睡覺。"
隔壁房小夜燈亮著，安安翻了個身，咕噥了一句夢話。
"窗里暖和。"
不知道跟誰說的。
但都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