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在市中心醫院門口的時候，林晚棠的手機已經震了七通。
全是同一個備註：傅斯宴的奶奶。
她看了一眼旁邊正在熄火的人："你奶奶……挺急的。"
傅斯宴低頭翻來電記錄，面無表情："從三點半開始打，每八分鐘一次。助理的手機也被打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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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接？"
"在民政局。"他推門下車，"怕她聽見背景音直接殺過來。"
林晚棠跟著下車，婚紗裙擺太長，她拎起來踩著拖鞋（護士站借的），腳上小熊創可貼還沒撕。
剛進住院部走廊，手機又響了。
傅斯宴按了免提。
"傅斯宴！你是不是去民政局了？！你王叔在政務中心有眼線，剛給我打電話說看見你了！"老太太聲音洪亮，中氣十足，隔著揚聲器像在走廊裝了喇叭，"結婚證拍了沒有？！照片發過來！姑娘長什麼樣我不管先發照片！"
林晚棠："……"
傅斯宴把手機拿遠了兩厘米："奶奶，在走廊，別喊。"
"我喊什麼了我！我六十八了等個孫媳婦等到頭髮白！你敢掛——"
"沒掛。"傅斯宴頓了頓，側頭看林晚棠，"照片有，穿婚紗那張。人就在我旁邊。"
電話那頭靜了三秒。
"……穿婚紗？今天不是你相親的日子嗎？你搞閃婚？！"
"嗯。"
"你——"老太太深吸一口氣，忽然語調一轉，"姑娘多大了？腳能走嗎？婚紗沉不沉？你們現在在哪？我讓司機去接！"
傅斯宴把手機遞給林晚棠。
林晚棠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後小聲："……奶奶好。"
"哎——！"老太太那聲"哎"甜度直接翻倍，"好孩子不怕啊，這臭小子要是敢對你不好你告訴我，我拿拐杖敲他！你在哪？醫院？哪個科我馬上——"
"不用不用！"林晚棠趕緊攔，"我媽住院，我來看看就走。您別折騰了。"
"住院？什麼病？哪個病房？我們家醫院有合作——"
"奶奶。"傅斯宴把手機拿回去，"她媽在腫瘤科，情況穩定。您晚上十點之後別打電話就行。"
"腫瘤科？！"老太太聲音又拔高八度，"那更得見！我明天一早拎烏雞湯過去！你讓姑娘別走！"
電話掛了。
林晚棠站在病房門口，手懸在半空，回頭看他："你奶奶說明天來送湯。"
"她說到做到。"
"……我媽還沒心理準備。"
"我奶奶帶了三十年的心理準備。"他抬手敲了敲門，"先進去。"
——
林母看見她的時候，先是看了一眼婚紗，再看一眼她身後那個穿黑襯衫的男人，最後是她腳上的小熊創可貼。
"棠棠，你……"
"媽。"林晚棠坐到床邊，把紅本本翻開來放枕頭邊，"今天退了顧家的婚。這個是新的。"
林母戴上老花鏡，低頭。
配偶欄：傅斯宴。
她認識這個名字。她女兒大學同學群里八卦過——京圈那個傅家，去年他們本地那家二甲醫院擴建就是傅氏投的資，院牆外掛過半年的橫幅。
"你今天上午還在化妝間哭——"
"我沒哭。"林晚棠幫她掖被角，"媽，我沒吃虧。是他不好，我掀的台。這個……"她偏頭看了眼門口，"是撿的。"
傅斯宴站在門口，很配合地"嗯"了一聲。
林母沉默了很久，最後伸手摸了摸她頭髮上殘留的碎花瓣，沒問錢沒問房，只說了一句：
"人好就行。你高興嗎？"
林晚棠想了兩秒。
從酒店旋轉門撞進他懷裡，到民政局紅布前面他拇指蹭她嘴角，到他單膝蹲地上給她貼創可貼——
"還行。"她說，"比跟顧承舟踏實。"
門口那個男人垂了垂眼，喉結動了一下。
林母鬆了口氣，翻個身對著紅本本笑了一下："那行。湯明天我喝雙份。"
——
他們走出醫院的時候，住院部門口停了輛銀色商務車。
車窗降下來，一個中年男人臉色灰白，看見傅斯宴的瞬間，手裡的煙掉褲子上都沒顧上撿。
顧振國。顧承舟他爸。
半小時前他剛接到集團電話——"下季度傅氏供應商名錄，顧家被劃了"。
他連夜趕來醫院找老同學打聽，沒想到大門口看見的是傅斯宴本人，旁邊站著個穿婚紗的姑娘。
顧振國推門下來，腿比他兒子還快，兩步就軟了："傅、傅總……這、這是誤會——"
"顧總。"傅斯宴腳步沒停，從他身邊走過去，"投標的事，明天法務會聯繫你。你兒子今天攔我太太的路，我當他是小孩鬧。下次不是小孩的事了。"
顧振國張了張嘴，目光落到林晚棠腳上那個小熊創可貼——
他忽然反應過來，那個"傅太太"就是今天下午婚禮上掀桌的那個姑娘。
他想起自己上個月還跟老婆說過"顧承舟跟林家那丫頭聯姻穩了，醫院催款一壓，那姑娘跑不了"。
跑不了。
跑人家戶口本上去了。
顧振國站在醫院門口，八月的風灌進領口，涼得比空調還透。
——
車上，林晚棠低頭看手機。
顧承舟發了十幾條微信，最新一條是五分鐘前：【晚棠你聽我解釋 蘇嬌嬌是她主動的 你回來我們還能好好談 你跟那種人閃婚你知不知道後果——】
她點開，長按，刪除聯繫人。
傅斯宴從後視鏡里看她："刪了？"
"嗯。"
"不罵兩句？"
"浪費字。"她把手機扣上，"傅斯宴。"
"嗯。"
"你明天法務真要卡他家投標？"
"不是卡。"他打轉向燈，"是正常合規審查。他們去年環保那項確實不達標。"
"……那跟報復有關係嗎？"
"沒關係。"他語氣很正經，"我只是不跟不達標的企業合作。"
林晚棠盯著他側臉看了三秒。
正經得有點假。
她低頭，把小熊創可貼按了按，沒忍住又笑了一下。
"傅總。"
"說。"
"你奶奶明天來送湯，你打算怎麼介紹我？"
他沉默了大概一個紅綠燈。
"就說……你今天光腳走的路，以後不走了。"
林晚棠沒再說話。
車窗半降，晚風灌進來，把婚紗裙擺吹得鼓了一層。
她忽然覺得，這一天好像真的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