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下午四點零五分關門。
本書首發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林晚棠是被傅斯宴半拉著進大廳的。
她光腳踩了一路地磚，前台大姐抬頭看一眼——前面一個穿婚紗的姑娘，後面跟個氣壓低到能凍死人的高定西裝男，兩人手裡都沒拿戶口本。
大姐："……兩位有預約嗎？"
"沒有。"傅斯宴把身份證推過去，語氣跟簽千萬合同一樣平靜，"加急。"
大姐看了眼牆上的鐘："還有二十分鐘，材料不全——"
"戶口本我助理送過來。"他看了眼手機，三秒後門口衝進來一個穿襯衫的小伙子，紅臉本舉頭頂上："傅總！"
林晚棠："……"
大姐沉默了五秒，低頭開始填表。
拍照間裡，攝影師讓兩人往中間靠。
林晚棠還穿著婚紗，頭紗早沒了，頭髮散著，妝被八月的熱汗糊了一半。她站在紅布前面，旁邊這人西裝筆挺，領帶都沒歪一根。
"新娘笑一下。"攝影師說。
她扯了扯嘴角。
傅斯宴側頭看她，忽然伸手，拇指在她唇角蹭了一下——口紅蹭到他指腹上。
"這樣。"他收回手，自己沒笑，但下頜線鬆了點。
咔嚓。
兩寸紅底照片定格。
林晚棠低頭看回執單上那個自己——頭髮亂糟，眼睛是亮的。不像今天上午化妝間裡那個小心翼翼補妝等結婚的人，像剛從自己人生里翻了個跟頭又穩穩落地的。
十五分鐘後，鋼印落下。
紅本本到手。
林晚棠翻開來，配偶欄三個字：傅斯宴。
她抬頭："傅先生，說好的各走各的——"
"嗯。"他接過紅本，塞進她婚紗口袋裡，動作自然得像幫人遞傘，"先吃飯。你腳。"
她這才低頭看自己——光腳踩民政局瓷磚上，腳底沾了灰，左腳小趾被酒店地毯釘子颳了一道紅印。
傅斯宴脫了西裝外套兜頭罩她肩上，彎腰，手掌在她面前攤開。
"上來。"
"……我又不是——"
"地上涼。"他語氣沒起伏，"你媽在醫院，你腳破了進不去ICU。"
林晚棠閉嘴，趴上去。
男人手臂很穩，公主抱，西裝外套裹著她婚紗裙擺，像裹了一團白霧。大廳里還有兩對來補領證的阿姨大叔，齊刷刷回頭。
前台大姐在後面喊："小伙子慢點！新婚頭天別摔著！"
傅斯宴沒回，腳步沒停。
林晚棠把臉埋進他襯衫領口，聞見冷松味底下壓著的那點體溫。
她想：這婚結得離譜，但背這個人的脊梁骨，確實比顧承舟站台上牽蘇嬌嬌的手靠譜。
——然後她聽見身後傳來一聲破音的吼。
"林晚棠！！"
旋轉門被撞開，顧承舟衝進來的時候領帶歪了，頭髮亂得像剛被誰薅過，身後跟著哭花妝的蘇嬌嬌。
他看見林晚棠被男人抱著，婚紗外罩著男式西裝，紅本本還半露在口袋邊——
整個人僵在原地。
"你……你瘋了？！剛退婚幾個小時你就跟人——"他聲音劈了，"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在傳你丟人！我好心追出來找你回去，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
傅斯宴腳步停了。
他沒放下林晚棠，只偏頭看了顧承舟一眼。
就一樣。
不是生氣，是那種看一份過期合同被打回的眼神。
"你是她前任？"
顧承舟被這氣壓壓得喉結滾了一下，嘴硬："我是她未婚夫——前、前未婚夫，怎麼了？你誰啊？"
助理從後面走上來，聲音不大不急："這位先生，麻煩讓一下。我們傅太太今天比較累。"
傅太太。
三個字，不大，但大廳回音好，前台大姐都聽見了。
顧承舟臉色刷白。
他當然知道傅斯宴是誰。京圈姓傅的，做地產起家，去年併購案吞了他們顧家想攀都攀不上的那家集團——他爸酒桌上提過，說這人惹不起，連他爸的老闆見了都要遞煙。
"傅……傅總？"蘇嬌嬌先反應過來，聲音抖得跟篩子似的，"我們、我們就是來接晚棠姐回去的，她今天情緒不穩定，您別誤會——"
林晚棠從傅斯宴肩膀上抬了抬下巴，看都沒看他們。
"誤會什麼？"她語氣很輕，"誤會我退婚是假的，還是誤會我老公是假的？"
顧承舟嘴唇抖了兩下，一個字沒擠出來。
傅斯宴抱著她往外走，路過顧承舟身邊時停了一秒。
"下次堵人之前，先查一下她現在姓誰的戶口本。"
他聲音不高，像隨口交代助理："另外，你家公司下季度供應商投標，讓法務看一眼條款，別讓人說我們欺負小公司。"
顧承舟腿軟了一下。
林晚棠在他肩上看清了那個瞬間——她認識顧承舟三年，第一次見他臉白成這樣。
出門熱風一灌，她低聲："傅斯宴，你故意的。"
"嗯。"
"你連他家投標的事都知道？"
"上車前助理說的。"他低頭，下巴蹭到她散下來的頭髮，"不報復，只是讓他以後見你，記得叫一聲嫂子。"
林晚棠沒忍住，笑了一聲。
黑色邁巴赫后座，空調涼氣撲面。她被放下來，西裝外套還裹在身上。傅斯宴蹲下去，單膝著地，握住她腳踝。
"別動。"
他從車載紙巾盒裡抽濕巾，沾了點礦泉水，捏著她腳底那道紅印輕輕擦。
林晚棠縮了一下："……我自己來。"
"有灰。"
他擦完，從扶手箱裡翻出個創可貼——居然還是卡通小熊的，跟這車氣質格格不入。
"我奶奶塞的。"他面無表情解釋，"說車裡要有創可貼。"
林晚棠低頭看著小熊貼在自己腳上，忽然覺得今天這婚……好像也不算全虧。
手機震了。
顧承舟的朋友圈剛刷新——是酒店那三百桌賓客拍的現場視頻，配文"新娘當眾掀桌"，轉發量已經四百了。
她媽的微信緊跟一條："棠棠你沒事吧？群里視頻我看見了，你別怕，媽有存款，咱不嫁。"
她鼻子酸了一下，回了個語音："媽，我結婚了。對方人挺好，你放心。"
對面三秒後發來一個語音條，手抖得錄了又重錄："什、什麼？！你跟誰——"
林晚棠沒回。
她看向旁邊系安全帶的男人。
"傅斯宴。"
"嗯。"
"我們協議怎麼寫？住哪？錢怎麼算？"
男人偏頭看她，眼底在暮色里是深灰色的。
"今晚先住酒店。協議明天讓律師擬。"他頓了頓，"錢你管。住我那。其他——"
他伸手，把她頭髮上最後一片碎花瓣摘掉扔出車窗。
"慢慢談。"
"反正證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