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對著化妝鏡夾最後一根假睫毛的時候,聽見了隔壁休息室的聲音。
"誓詞我都改好了,念到'我願意'那一秒,你從伴娘席上來接花就行,全場焦點直接切給你。"顧承舟的語調她太熟了,談戀愛三年,他每次算計人之前,尾音都會往上飄半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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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嬌嬌笑得黏糊:"三百桌賓客哎,她要是當場鬧起來,你臉往哪擱?"
"她敢?"
椅子腿蹭地一聲輕響,顧承舟的聲音懶洋洋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她媽化療的錢誰出的,她心裡沒數?林晚棠這人我太清楚了,軟、聽話、沒退路。今天她不乖乖把婚結了,明天醫院催款單就能貼她臉上。你急什麼,等儀式走完,你才是顧太太。"
林晚棠把睫毛夾輕輕擱在桌面上。
咔噠。
化妝間的門被伴娘推開了,小姑娘喘著氣:"晚棠姐,新郎那邊……司儀說誓詞臨時改了,新娘名字填的是嬌嬌姐……"
房間裡安靜了三秒。
化妝師手裡的粉撲停在半空,不敢看她。
林晚棠沒說話。她拿起口紅,對著鏡子慢慢塗完,抿了抿。豆沙色,顧承舟選的,說顯乖。
"妝還補嗎?"化妝師小聲問。
"補。"林晚棠語氣跟平時沒差,"散粉再壓一層,今天要拍照。"
她補完妝,拎起頭紗,推開休息室門走出去的時候,走廊里全是端著香檳的賓客。婚禮進行曲已經響了第二遍。
她沒走紅毯通道。
她從側面上台。
司儀愣了一下:"誒……新娘這邊——"
林晚棠從他手裡拿過話筒。
三百桌,大廳鴉雀無聲。顧承舟站在台中央,西裝筆挺,手還牽著蘇嬌嬌,表情是沒反應過來的空白。
"大家好。"林晚棠的聲音不大,但音響夠好,全場聽得清清楚楚,"我是今天的新娘,林晚棠。占用大家兩分鐘,說件事。"
顧承舟臉色變了:"晚棠你幹什麼?下來!"
她沒理他。
"今天的婚禮,取消。原因很簡單——新郎先生覺得誓詞念給伴娘更合適,我聽見了,你們沒聽見的我也錄了,想聽的婚禮群里有連結。禮金不退,喜糖在門口桌上,大家隨便拿,不浪費。"
蘇嬌嬌尖叫:"你瘋了你!你媽還在醫院——"
話筒沒給她。
林晚棠把捧花往蘇嬌嬌懷裡一塞,順手把頭紗摘下來兜她腦袋上一扣:"百年好合,早生貴子。不用謝我。"
台下有人開始鼓掌。先是一個,然後一排,最后角落里有個阿姨直接喊"姑娘幹得漂亮"。
顧承舟衝上來抓她手腕,被她反手一甩——婚紗外套脫下來兜頭罩他臉上。
"顧承舟。"她看著他,第一次沒叫"阿舟","你算準我媽生病我沒底氣,是,我上個月確實沒底氣。但我今早查了帳戶,我三年攢的私房錢夠我媽換最好的醫院。你那點拿捏,過期了。"
她拎著裙擺,光腳踩著酒店地毯,頭也不回往外走。
八月的熱浪撲面而來。
她剛出旋轉門,一低頭,撞進一截深灰色西裝的胸口。
冷松混著很淡的菸草味。氣壓低得不像話。
林晚棠後退半步抬頭——
男人很高,眉骨深,眼型偏長,薄唇抿著,看不出情緒。他身後跟著個拎公文包的助理,正小聲說"傅總,車在B2等您"。
傅斯宴。
三個字。
京圈姓傅的沒幾個,不近女色、手段狠、奶奶催婚催了三年沒一個能塞進他戶口本——她高中同桌暗戀了整三年的那個,畢業後再沒見過的名字。
他垂眼,目光在她光著的腳和婚紗裙擺上停了一秒,然後抬手,很自然地替她摘掉頭髮上粘的一片玫瑰花瓣。
"退了?"
嗓音低,像大提琴壓在最低那根弦上。
林晚棠還沒開口,助理又小聲補了一句:"傅總,您奶奶上午還打電話說,今天再交不出結婚證,她親自來公司堵門。"
男人"嗯"了一聲,從錢包里抽出身份證,直接拍進林晚棠手心。
"民政局四點下班,現在三點四十。"他低頭看她,眼底沒什麼波瀾,像在談一筆十分鐘的併購案,"湊合一下,領完各走各的。不耽誤你報復前任。"
林晚棠捏著那張身份證。
照片比真人糙,名字確確實實是傅斯宴。
她抬頭看他:"傅總,閃婚對象隨便撿一個,不怕我圖你錢?"
男人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你光腳,婚紗,當眾掀過台。圖錢的人今天不會這麼走出來。"
他側身讓開旋轉門的光,影子罩住她。
"簽不簽,五分鐘。"
林晚棠把身份證攥緊了。
熱風從背後灌過來,酒店裡隱約傳來顧承舟追出來的腳步聲和蘇嬌嬌的尖叫。
她抬腳,踩上他的影子。
"行啊。"
"反正今天結婚離婚,我都趕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