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妍以為，林婉晴說「我愛你」一定是在某個特殊的時刻——比如星空下，比如海邊，比如生日蠟燭吹滅的瞬間。她甚至想過，也許林婉晴永遠不會說這三個字，因為她更喜歡用行動表達。但江妍錯了。林婉晴說「我愛你」，是在一個最普通不過的早晨，在她最沒有防備的時候，像一顆流星划過天際，猝不及防，絢爛至極。
那是十二月的一個周二。天冷了，江妍每天早上都要在溫暖的被窩裡掙紮好久。林婉晴已經習慣了比她早起，做好早餐，再來叫她。
「江妍，起床。」「再睡五分鐘。」「你昨晚說再睡五分鐘，睡了半小時。」「那是意外。」「今天不是意外。起來。」
江妍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林婉晴站在床邊，看著被子鼓起的那一團，沉默了一下。然後她做了一件讓江妍徹底清醒的事——她把冰涼的手伸進了被窩，貼在了江妍的後頸上。
「啊——！林婉晴！你的手是冰做的嗎？！」
「起床。」
江妍坐起來，揉著後頸，瞪著林婉晴。林婉晴穿著淺灰色的家居服，頭髮隨意地扎著，表情平靜，但嘴角微微上揚——她在笑。
「你故意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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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不這樣。」
「以前你不起床。」
江妍看著她，笑了。「你變了。」
「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變壞了。但我喜歡。」
林婉晴沒有接話，轉身走出主臥。江妍看著她的背影，覺得今天的陽光格外好。
早餐還是老樣子——粥、煎蛋、小菜。但江妍注意到林婉晴今天多煎了一個蛋，放在她碗裡。她看著那個蛋，又看著林婉晴。
「你怎麼給我兩個蛋？」
「你昨天說想吃兩個。」
「我昨天說了嗎？」
「說了。睡前。」
江妍想起來了——昨晚躺在床上，她確實嘟囔了一句「明天早餐想吃兩個煎蛋」。她以為林婉晴睡著了，原來她醒著，而且記住了。
「你記性真好。」
「對你，記性特別好。」
江妍笑了，夾起煎蛋咬了一口。溏心的，蛋黃流出來，好吃。
吃完飯，江妍洗碗。林婉晴沒有去書房，靠在廚房門口看手機。江妍一邊洗一邊哼歌，心情好得不行。
「你今天心情很好。」林婉晴說。
「嗯。因為今天天氣好。」
「今天陰天。」
「那就是因為你。」
林婉晴沒有說話，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上午，兩個人各自上班。江妍在公司開了一上午會，中午休息的時候給林婉晴發消息：「中午吃的什麼？」林婉晴：「食堂。」「什麼菜？」「紅燒肉、青菜、米飯。」「好吃嗎？」「還行。」
江妍看著「還行」兩個字，笑了。她放下手機，開始吃自己的盒飯。吃到一半，手機震了。林婉晴發來一條消息，只有三個字。
「我愛你。」
江妍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她盯著那三個字，盯了整整十秒，以為自己看錯了。她退出聊天框，重新點進去。還是那三個字。沒有問號，沒有句號，就是「我愛你」。林婉晴發的。林婉晴主動發的。在工作日的午休時間，在食堂吃紅燒肉的時候，毫無徵兆地，發了這三個字。
江妍的手指在發抖。她打了幾個字——「你再說一遍」，又刪掉了。打了「你怎麼突然說這個」，又刪掉了。打了「我也愛你」，又刪掉了。她不知道該回什麼，因為這三個字太重了，重到她覺得簡單的「我也愛你」不夠。
她打了電話。林婉晴接起來。
「你發的消息，是真的嗎？」江妍的聲音有些抖。
「什麼消息？」
「就是你剛才發的。『我愛你』。」
林婉晴沉默了一下。「嗯。」
「你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不是突然。是想說了。」
「想了多久？」
「很久。」
江妍的眼眶紅了。「你再說一遍。」
「沒聽見算了。」
「林婉晴——」
「掛了。還要開會。」
電話掛了。江妍拿著手機，聽著嘟嘟嘟的忙音，眼淚掉了下來。她不是傷心，是高興。林婉晴說了「我愛你」，在她最普通的日子裡，在她沒有準備的時候。她不是不想再說一遍，是不好意思。她總是這樣，說最動人的話，然後用最冷的方式收尾。
江妍擦了擦眼淚，打字：「我也愛你。晚上回來再說。」
林婉晴沒有回覆。但江妍知道她看到了。
下午，江妍提前下班。她去超市買了菜，回到家用了一個半小時做了四菜一湯——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西紅柿炒雞蛋、排骨蓮藕湯。她把菜擺上桌，點了一盞蠟燭，等林婉晴回來。
門開了。林婉晴換了鞋，走進客廳，看到桌上的菜和蠟燭，愣了一下。
「今天什麼日子？」
「今天你說『我愛你』的日子。」
林婉晴看著她。「你記日子記上癮了？」
「嗯。以後每年的今天，都是『我愛你』紀念日。」
林婉晴沒有說話，洗了手坐下來。兩個人面對面坐著，燭光在兩個人臉上跳躍。
「林婉晴。」「嗯。」「你為什麼今天說？」
「說了。不是突然。是想說了。」
「想了多久？」
林婉晴沉默了一下。「從你送我戒指那天。」
江妍的睫毛顫了一下。「那麼久？」
「嗯。但說不出口。每次想說，話到嘴邊就咽回去了。」
「今天怎麼就說出來了？」
「今天在食堂，看到紅燒肉，想到你愛吃。就發了。」
江妍看著她。「看到紅燒肉想到我？」
「嗯。你每次吃紅燒肉，都會眯眼睛。」
江妍笑了。「你觀察得真仔細。」
「因為你是我老婆。」
江妍伸手握住她的手。「林婉晴。」「嗯。」「我也愛你。不是因為你說了我才說。是一直都愛。」
「我知道。」
「你知道還讓我說？」
「想聽。」
江妍笑了。「那你以後每天都讓我說。」
「好。每天都說。」
兩個人吃著飯，燭光在兩個人臉上跳躍。窗外的夜色很深，公寓裡的燈光很暖。
吃完飯，江妍洗碗。林婉晴沒有去書房，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江妍。」「嗯。」「你今天收到消息的時候，在幹嘛？」
「在吃盒飯。」
「然後呢？」
「筷子掉了。」
林婉晴嘴角微微上揚。「還有呢？」
「哭了。」
「你哭了？」
「嗯。高興的。」
林婉晴走過去，從身後抱住她。江妍洗碗的手停了，水龍頭還在嘩嘩地響。
「別哭了。我在這裡。」
「我知道。」
「知道還哭？」
「因為太高興了。」
林婉晴沒有說話，把臉貼在她背上。
洗完碗，兩個人坐在客廳看電視。林婉晴靠在江妍肩上，江妍摟著她。電視裡在放什麼，誰都沒看進去。
「林婉晴。」「嗯。」「你今天說『我愛你』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緊張。」
「緊張什麼？」
「怕你不回。」
「我怎麼可能不回？」
「萬一你沒看到呢？」
「我會看到的。你發的每條消息，我都會看。」
林婉晴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因為是你發的。」
林婉晴沒有說話，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晚上，兩個人躺在床上。床頭燈橘黃色的光落在兩個人臉上。
「江妍。」「嗯。」「你以後想聽我說『我愛你』，就問我。」
「問你什麼？」
「問我『你愛我嗎』。」
「那你會怎麼回答？」
「你問試試。」
江妍看著她。「你愛我嗎？」
「愛。」
江妍的眼眶紅了。「你再說一遍。」
「愛。」
「再說一遍。」
「你明天再問。」
「好。明天問。」
江妍伸手關了燈。黑暗中，兩個人靠在一起，手牽著手。
「林婉晴。」「嗯。」「你知道嗎？你今天說『我愛你』的時候，我心跳好快。」
「我的也是。」
「你的正常嗎？」
「正常。比平時快一點。」
「快多少？」
「不用數。聽就能聽出來。」
江妍笑了。「你什麼時候學會聽心跳了？」
「從你躺在我身邊開始的。」
江妍伸手抱住她，把臉埋在她頸窩裡。「林婉晴。」「嗯。」「我愛你。」
「我也愛你。」
「你再說一遍。」
「明天再說。今天說了三遍了。」
「三遍不夠。」
「那你要幾遍？」
「每天三遍。早中晚。」
林婉晴看著她。「你當吃飯？」
「對。精神食糧。」
林婉晴第一次說「我愛你」，不是在星空下，不是在生日上，不是在某個精心策劃的浪漫時刻。是在一個普通的周二中午，在食堂吃紅燒肉的時候。因為想到她，所以說了。沒有理由，不需要理由。想愛，就說。這是她學會的最重要的事——愛要說出來。不說，對方怎麼知道？說了，才知道對方也在等。等那句「我也愛你」。等了好久，終於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