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妍沒想到，她們第一次真正的吵架，是因為一個她根本不記得的人。
那天下午，江妍在江氏開會，手機震了。一個陌生號碼，她沒接。對方又打了一遍，她接了。「江妍？是我，蘇晚。」江妍愣了一下。蘇晚。這個名字她很久沒聽到了——三年前，在另一個酒吧認識的。長發，大長腿，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她們一起喝過幾次酒，聊過幾次天，蘇晚表白過，江妍拒絕了。然後蘇晚就消失了，去了國外。江妍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聯繫了。
「蘇晚？你回來了？」「嗯。昨天剛回來。有空嗎？出來坐坐。」「現在？我在開會。」「那晚上？好久沒見了，想跟你聊聊。」
江妍猶豫了一下。她不想去，但蘇晚以前對她不錯，拒絕人家顯得太絕情。「行。晚上七點，老地方？」她說的老地方是以前常去的一家咖啡館，不是酒吧，因為蘇晚不喝酒。「好。七點見。」
掛了電話，江妍沒有多想。只是見個老朋友，吃個飯，聊聊天。她沒告訴林婉晴，因為覺得沒必要——不是前女友，只是普通朋友。但林婉晴不這麼認為。
晚上七點，江妍到了咖啡館。蘇晚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頭髮長了很多，整個人比以前成熟了不少。看到江妍，她站起來笑了笑。「好久不見。」江妍走過去坐下。「好久不見。你瘦了。」「在國外吃不慣。」「那你還待了三年？」「工作嘛。」
兩個人點了咖啡，聊著各自的近況。蘇晚問江妍結婚了？江妍說嗯，跟林婉晴。蘇晚說恭喜。江妍說謝謝。氣氛輕鬆，沒有任何曖昧。
但林婉晴不知道這些。她今天下班早，想給江妍一個驚喜——做她愛吃的糖醋排骨。她回到家，換了家居服，系上圍裙，開始洗菜切菜。手機響了，是蘇念發來的消息——「林總，您讓我查的江小姐今晚的行程，她去了XX咖啡館，跟一個女人。」林婉晴的手指頓了一下。她不是故意查江妍的，是上午有個合作方想約江妍談事，她讓蘇念確認江妍的時間。蘇念順便查到了這個。
林婉晴看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咖啡館，一個女人。她沒有立刻打電話質問江妍，而是繼續切菜。切得很用力，每一刀都像在發泄。土豆絲切得粗細不均，她很少這樣。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晚上八點，江妍回到家。她推開門，聞到糖醋排骨的香味。「好香！你做了糖醋排骨？」她換了鞋，走進廚房。林婉晴正在炒菜，沒有回頭。「嗯。」「今天怎麼想起來做這個？」「想吃了。」
江妍看著她。林婉晴的語氣跟平時一樣，但江妍覺得哪裡不對。她說不上來，就是覺得——冷。比平時冷。
「林婉晴。」「嗯。」「你今天怎麼了？」「沒怎麼。」「你臉色不好。」「油煙燻的。」林婉晴端著菜走出廚房。江妍跟在後面，看著她把菜放在桌上，擺碗筷，盛飯，動作跟平時一模一樣，但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刻意的用力——碗放得重了，筷子擺得齊了，飯盛得滿了。
「林婉晴。」「嗯。」「你到底怎麼了？」「說了沒怎麼。吃飯。」
兩個人坐下來吃飯。林婉晴不說話，江妍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氣氛很壓抑。
「林婉晴。」「嗯。」「我今天下午去見了個人。」
林婉晴夾菜的手停了一下。「誰？」
「蘇晚。以前的一個朋友。剛從國外回來，約我喝咖啡。」
林婉晴放下筷子，看著她。「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覺得沒必要。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林婉晴的聲音冷了下來，「蘇晚，三年前跟你表白過的那個。你跟我說過。」
江妍愣了一下。她確實跟林婉晴提過蘇晚——在解釋那些「前女友」都是假的時候，她提到過這個名字。「她不是我前女友。我拒絕了她。」
「她喜歡你。」
「那是她的事。我不喜歡她。」
「那你為什麼去見她？」
「因為她是朋友。」
「朋友？」林婉晴看著她，「你跟我說過，你沒有前女友。你跟我說過，張清研、陳知意、周念晚，都是朋友。現在又多了一個蘇晚。你到底有多少『朋友』？」
江妍的臉色變了。「林婉晴，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每次都說『只是朋友』，但每次那些『朋友』都喜歡你。你不覺得有問題嗎？」
「有什麼問題？她們喜歡我，我不喜歡她們。我控制不了別人喜不喜歡我。」
「你可以控制自己去不去見她們。」
江妍看著她。「所以你覺得我不該去見蘇晚？」
「你覺得你應該？」
「她剛從國外回來，約我喝杯咖啡。我拒絕了會顯得很絕情。」
「你對她有情？」
「林婉晴！」江妍的聲音大了，「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不知道。」林婉晴站起來，「你去見她之前沒有告訴我。你跟她喝了兩個小時的咖啡。你回來之後才輕描淡寫地說『見了個朋友』。如果我沒有問，你是不是就不說了？」
江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因為林婉晴說得對——如果她沒有問，江妍可能真的不會說。不是故意隱瞞，是覺得不重要。
「林婉晴，我——」
「我吃完了。」林婉晴端起碗筷走進廚房，水龍頭嘩嘩地響。
江妍坐在餐桌前，看著對面那碗幾乎沒動的飯。她沒有吃，站起來走進廚房。「林婉晴，我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
「你生氣了。」
「沒有。」
「你臉冷得像冰。」
「我臉一直冷。」
「你以前冷是零下十度，今天是零下二十度。」
林婉晴關了水龍頭，轉過身看著她。「江妍，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如果今天是我去見一個喜歡過我的男人，沒有告訴你，你會怎麼想？」
江妍沉默了。
「你會生氣嗎？你會吃醋嗎？你會覺得我不尊重你嗎？」
江妍看著她，說不出話。
「你會。」林婉晴的聲音有些啞，「所以你也別怪我生氣。」
她走出廚房，走進主臥，關上了門。江妍站在廚房裡，聽著那聲關門的聲響——不重，但比摔門還讓人難受。
她沒有去追。因為她知道追上去也沒用，林婉晴需要時間冷靜，她也需要。
江妍一個人坐在客廳里，電視開著但沒有聲音。她給沈默發了條消息：「吵架了。」沈默秒回：「因為什麼？」「我去見了一個以前的朋友，沒告訴她。她生氣了。」沈默沉默了一下。「那個朋友是不是喜歡過你？」「……嗯。」「那你不該去。」「為什麼？我不喜歡她。」「你不喜歡她，但她喜歡你。你去見她，你老婆會怎麼想？」
江妍無話可說。沈默說得對——她不看重的事，林婉晴看重。她不在乎的人，林婉晴在乎。因為在乎，所以吃醋。因為吃醋，所以生氣。因為生氣，所以冷戰。
她坐在客廳里，坐到深夜。主臥的門一直沒有開，燈也關了。林婉晴睡了？還是沒有睡？江妍不知道。她站起來，走到主臥門口，抬手想敲門，手指在門板前停了幾秒，又放下了。她轉身走進客臥，關上門，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冷戰。又開始了。上一次是因為她去酒吧，這一次是因為她去見蘇晚。每一次都是因為她做了讓林婉晴不舒服的事，每一次都是因為她沒有考慮到林婉晴的感受。
江妍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跟林婉晴身上的一模一樣，但今晚這個味道讓她想哭。
第二天早上，江妍醒來的時候，床頭柜上沒有溫水，沒有便簽紙。她走出客臥，餐桌上沒有早餐。林婉晴已經出門了，主臥的門關著，整間公寓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江妍拿起手機，給林婉晴發了條消息：「你吃早餐了嗎？」沒有回覆。又發了一條：「今天降溫，多穿點。」還是沒有回覆。她打了電話，響了五聲，被掛斷了。
江妍坐在空蕩蕩的餐桌前，看著對面那副沒人用的碗筷。她想起昨天林婉晴做了糖醋排骨——她愛吃的，她特意做的。但她因為生氣，幾乎沒吃。江妍打開冰箱，那盤糖醋排骨還放在裡面，用保鮮膜封著，一口沒動。
她的眼眶紅了。
冷戰持續了兩天。兩天裡，她們幾乎沒有說話——早上林婉晴出門比平時早，晚上回來比平時晚。即使在家，她也把自己關在主臥里。江妍發消息她不回，打電話她不接。公寓裡冷得像冰窖。
第三天晚上，江妍在客廳等林婉晴。她做了林婉晴愛吃的菜——糖醋排骨、西紅柿炒雞蛋、紫菜蛋花湯。她等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門終於開了，林婉晴走進來，換了鞋，看到餐桌上的菜，頓了一下。
「你還沒吃？」江妍問。「吃了。」林婉晴的聲音很平。「那喝碗湯。」江妍盛了一碗湯推到她面前。林婉晴看著那碗湯，沒有坐下。「江妍。」「嗯。」「你為什麼要去見蘇晚？」
「因為她是朋友。」
「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
「你確定？」
「確定。」
林婉晴看著她，看了很久。「江妍，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不信任那些『朋友』。她們喜歡你，她們會找各種理由接近你。今天喝咖啡，明天吃飯，後天看展。一次兩次，你覺得沒什麼。但次數多了，她們會覺得自己有機會。」
江妍看著她。「我不會給她們機會。」
「你已經在給了。你去見蘇晚，就是機會。」
「我只是——」
「你只是覺得她是朋友。但她不覺得。她約你的時候，想的是『終於有機會單獨見面了』。你答應的時候，她想的不是『江妍把我當朋友』，是『她願意見我，說明我還有機會』。」
江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不是怪你。」林婉晴的聲音輕了下來，「我是怕。怕你不在乎那些人的喜歡，但她們在乎。怕你覺得無所謂的事，在她們眼裡是希望。怕有一天，你會覺得我管得太多，會煩。」
江妍走過去，站在她面前。「林婉晴，你看著我。」
林婉晴抬起頭。
「我不會煩。你管我，是因為你在乎我。你去見喜歡過你的人，我也會生氣。所以以後，我不會再見蘇晚了。不僅蘇晚，所有喜歡過我的人，我都不會單獨見。除非你同意。」
林婉晴看著她，眼眶紅了。「你確定？」
「確定。」
「你不覺得我管太多？」
「不覺得。」
林婉晴的眼淚掉了下來。江妍伸手抱住她，林婉晴把臉埋在她肩窩裡。
「林婉晴。」「嗯。」「對不起。我以後不會了。」
「你上次也這麼說。」
「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說真的。」
江妍鬆開她，看著她的眼睛。「那你要怎麼才信？」
林婉晴沉默了一下。「你發誓。」
「發什麼誓？」
「發誓以後見任何人之前都告訴我。」
江妍看著她。「好。我發誓。以後見任何人之前都告訴你。」
「包括你媽？」
「包括我媽。」
「包括你爺爺？」
「包括我爺爺。」
林婉晴看著她。「你發誓。」
「我發誓。」
林婉晴的眼淚又掉了下來。江妍伸手擦去。「別哭了。我以後真的不會了。」
「你上次也這麼說。」
「這次是真的。」
兩個人對視著，笑了。
「林婉晴。」「嗯。」「你以後生氣能不能直接說？別冷戰。冷戰太難受了。」
「你不氣我，我就不冷戰。」
「我保證不氣你。」
「你上次也這麼說。」
江妍笑了。「那你別記我前科。」
「記。記一輩子。」
江妍看著她。「好。記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