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在一起之後，江妍以為同居生活會有什麼不同。比如每天早上醒來第一眼看到林婉晴，或者每天晚上抱著她入睡，或者至少在客廳看電視的時候能靠在她肩上。結果——每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林婉晴已經不在床上了。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溫水，旁邊壓著一張便簽紙：「早餐好了，起來吃。」跟以前一模一樣，只不過便簽紙上多了兩個字——「老婆。」
江妍看著那兩個字笑了。她把便簽紙折好，放進口袋裡——她已經攢了一沓了，每一張都留著。
同居最大的變化，不是甜蜜，是搶衛生間。
早上七點，江妍還在做夢，林婉晴已經洗漱完了。她要化妝、吹頭髮、選衣服，整個過程至少四十分鐘。江妍不需要這些——她洗臉刷牙換衣服，十分鐘搞定。但她喜歡賴床，每次都等到最後一刻才起來。於是每天早上都會上演同一齣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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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晴在衛生間裡吹頭髮，江妍在外面敲門。「你好了沒有？我要上廁所。」
「等五分鐘。」
「五分鐘太久了。膀胱會炸。」
「那就炸。」
「林婉晴，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愛。但吹風機不能停。」
江妍靠在衛生間門上，聽著裡面嗡嗡的聲音。「你每天吹頭髮要吹多久？」
「十分鐘。」
「十分鐘可以親一下了。」
吹風機的聲音停了。門開了，林婉晴站在門口，頭髮還半干。「進來吧。」江妍看著她。「你頭髮還沒幹。」「不吹了。」「為什麼不吹了？」「你急著上廁所。」
江妍笑了。「不急。你吹完我再上。」
「你剛才說膀胱會炸。」
「騙你的。」
林婉晴看著她，沒有說話，轉身回去繼續吹頭髮。江妍靠在門框上，看著鏡子裡林婉晴的背影——她穿著淺灰色的家居服，頭髮濕漉漉的，吹風機的熱風拂過她的脖頸。她有時候會縮一下，大概是燙著了。
「林婉晴。」「嗯。」「你吹頭髮的樣子好看。」「你上廁所的樣子不好看。」「你見過？」「沒見過。也不想見。」
江妍笑了。
早餐時間，兩個人面對面坐著。粥、煎蛋、小菜，跟平時一樣。但江妍今天心情好，想表現一下。「我幫你剝蛋殼。」
她拿起一個煎蛋，開始剝。煎蛋太嫩了，一剝就破，蛋黃流了出來，糊了她一手。林婉晴看著她。「你在幹嘛？」「剝蛋殼。」「煎蛋不需要剝殼。」「我知道。我想把蛋白和蛋黃分開。」
「為什麼？」
「因為你不愛吃蛋黃。」
林婉晴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上次你煎了兩個蛋，蛋白吃了，蛋黃剩在盤子裡。」
林婉晴沉默了一下。「你觀察得倒仔細。」
「因為你是我女朋友。」
林婉晴沒有說話，把自己盤子裡的蛋黃夾到江妍碗裡。「你吃。」
「你不吃？」
「你替我吃。」
江妍看著碗裡的蛋黃，又看著林婉晴。「你這是把不愛吃的給我？」
「你不是說我吃蛋白你吃蛋黃嗎？」
「我說的是可以，不是必須。」
「那你吃不吃？」
江妍夾起蛋黃放進嘴裡。「吃。你給的都吃。」
林婉晴嘴角微微上揚。
白天，兩個人各自上班。江妍在公司忙了一上午，中午休息的時候給林婉晴發消息：「中午吃的什麼？」林婉晴回覆：「食堂。」「吃的什麼菜？」「紅燒肉、青菜、米飯。」「好吃嗎？」「還行。」
江妍看著「還行」兩個字，笑了。林婉晴說「還行」就是「不錯」，說「不錯」就是「很好吃」，說「很好吃」就是「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她從來不會直接說「好吃」，因為她覺得那太誇張了。
江妍又發：「我今天中午吃的盒飯。不好吃。」林婉晴：「那晚上回來給你做。」江妍：「好。想吃什麼？」林婉晴：「你做的都行。」江妍：「那你做。」林婉晴：「為什麼？」江妍：「因為你說『你做的都行』。」林婉晴：「那是我說的，不是你說的。」江妍：「我借來用用。」林婉晴沒有回覆，但江妍知道她同意了。
晚上，兩個人一起做飯。林婉晴切菜，江妍炒菜。配合越來越默契，幾乎不需要說話。
「鹽。」「給。」「糖。」「給。」「醋。」「給。」
江妍遞醋的時候，故意碰了一下林婉晴的手指。林婉晴沒有縮回去，也沒有看她。
「你故意的？」「嗯。」「幼稚。」「戀愛使人幼稚。」
菜上桌，三菜一湯。兩個人面對面坐著，窗外夜色很深，公寓裡的燈光很暖。
「林婉晴。」「嗯。」「今天有沒有人搭訕你？」「有。」「誰？」「客戶。」「你上次說過了。」「不同的客戶。」「男的？」「嗯。」「他做什麼了？」「說想請我吃飯。」「你怎麼說的？」「我說我老婆在家等我。」
江妍看著她。「你真這麼說的？」
「嗯。」
江妍笑了，給林婉晴夾了一塊排骨。「獎勵你的。」
「獎勵什麼？」
「獎勵你會說話。」
林婉晴咬了一口排骨。「好吃。」
「那當然。我做的。」
「我說的是排骨，不是你。」
「排骨是我做的。所以還是我。」
林婉晴沒有反駁。
吃完飯，江妍洗碗。林婉晴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水龍頭嘩嘩地響，海綿在盤子上擦出白色的泡沫。
「江妍。」「嗯。」「你今天有沒有人搭訕你？」「沒有。」「為什麼？」「因為大家都知道我是你老婆。」「你老婆？」「嗯。你老婆。」
林婉晴沒有說話，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洗完碗，兩個人坐在客廳看電視。財經頻道在播新聞，林婉晴看得很認真。江妍靠在沙發上刷手機，但什麼都沒刷進去。
「林婉晴。」「嗯。」「我們養只貓吧。」
林婉晴轉頭看著她。「為什麼？」
「因為想養。」
「你連自己都養不好，還養貓？」
「我可以學。」
「你學做飯學了三個月，還沒學會。」
「快學會了。西紅柿炒雞蛋已經很好了。」
林婉晴看著她。「養貓不是做飯。貓會掉毛，會抓沙發，會半夜叫。」
「你不喜歡貓？」
「不是不喜歡。是不想養。」
「為什麼？」
「因為養了就要負責。你確定你能負責？」
江妍沉默了一下。「不確定。」
「那就別養。」
「那你負責。」
「我負責你？」
「嗯。你負責我。我負責貓。」
林婉晴看著她。「你這是繞口令？」
「不是。是邏輯。」
林婉晴沒有接話，轉回頭繼續看電視。江妍靠過去，把頭靠在她肩上。「林婉晴。」「又怎麼了？」「你頭髮好香。」
「剛洗的。」
「用的什麼洗髮水？」
「你買的那個。」
江妍愣了一下。「我買的？什麼時候？」
「上周。你說我的洗髮水味道太淡，換了瓶味道濃的。」
江妍想起來了。上周去超市，她看到一瓶草莓味的洗髮水，覺得可愛就買了。她以為林婉晴不會用，結果她用了。
「你喜歡嗎？」「還行。」「喜歡就說喜歡，不喜歡就說不喜歡。還行是什麼意思？」「還行就是還行。」
江妍笑了。「那就是喜歡。」
林婉晴沒有說話，但她的頭微微靠向江妍。
周末，兩個人宅在家裡。外面下雨了，淅淅瀝瀝的，打在窗戶上像蠶在啃桑葉。江妍窩在沙發上，林婉晴在旁邊看書。
「林婉晴。」「嗯。」「我們一天沒出門了。」「嗯。」「你不覺得悶嗎？」「不覺得。」
「那你覺得什麼？」
「覺得安靜。」
「安靜不好嗎？」
「好。但你在就不安靜。」
江妍看著她。「你嫌我吵？」
「不是嫌。是陳述。」
「那我不說話了。」
江妍閉上嘴，假裝看書。過了不到一分鐘，她又開口了。「林婉晴。」
「你不是不說話嗎？」
「憋不住。」
林婉晴放下書，看著她。「你到底想說什麼？」
「想說你今天穿的睡衣好看。」
林婉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衣——淺灰色，純棉，沒有任何花紋。「哪裡好看？」
「你穿什麼都好看。」
「敷衍。」
「真的。你穿灰色好看，穿白色好看，穿粉色也好看。」
「我什麼時候穿過粉色？」
「衣櫃裡有一件，從來沒穿過。」
林婉晴沉默了一下。「你翻我衣櫃？」
「不是翻。是整理。上次幫你疊衣服的時候看到的。」
「那件粉色睡衣是別人送的，沒穿過。」
「誰送的？」
「不記得了。」
江妍看著她。「男的女的？」
「不記得了。」
「騙人。你記性那麼好，怎麼可能不記得？」
林婉晴看著她。「你在吃醋？」
「沒有。」
「那你為什麼問？」
「好奇。」
「好奇什麼？」
「好奇誰送你睡衣。」
林婉晴看著她，看了幾秒。「我媽送的。」
江妍愣了一下。「你媽？」
「嗯。她覺得粉色好看，買了兩件。一件給我，一件給她自己。」
江妍笑了。「那你為什麼沒穿？」
「不喜歡粉色。」
「那你喜歡什麼顏色？」
「黑色、白色、灰色。」
「還有呢？」
「藍色。」
「我穿藍色好看嗎？」
「還行。」
江妍笑了。
下午，雨停了。兩個人去超市買菜。江妍推著購物車，林婉晴走在旁邊。
「今天吃什麼？」「你定。」「你定。」「你定。」
兩個人對視著，都不肯先開口。
「糖醋排骨。」林婉晴說。「好。」「西紅柿炒雞蛋。」「好。」「紫菜蛋花湯。」「好。」
江妍推著車，林婉晴在旁邊往車裡放東西。路過零食區，江妍拿了一包薯片。「不健康。」「偶爾吃一次。」「你上周也這麼說。」「那就是偶爾兩次。」林婉晴沒有把薯片拿出來。
路過水果區，江妍拿了一盒草莓。「你愛吃。」「你也愛吃。」「我是買給你的。」「我是買給你的。」
兩個人對視著，笑了。最後那盒草莓還是被放進了購物車。付完款回家。
「江妍。」「嗯。」「你今天在超市說『我是買給你的』，你什麼時候學會這麼說話了？」
「從喜歡你開始的。」
林婉晴看著她。「你最近說話越來越肉麻了。」
「你不喜歡？」
「沒說喜歡。也沒說不喜歡。」
「那就是喜歡。」
林婉晴沒有說話。江妍伸手關了燈。黑暗中，兩個人靠在一起，手牽著手。
「林婉晴。」「嗯。」「今天開心嗎？」「還行。」「十分打幾分？」「八分。」
「扣兩分扣在哪？」
「扣在薯片上。」
「薯片怎麼了？」
「不健康。」
「那我明天不吃了。」
「你上次也這麼說。」
「這次是真的。」
林婉晴沒有說話。江妍感覺到她的手緊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