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戰第一天,江妍是在客臥醒來的。陽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習慣性地伸手摸了摸旁邊——空的,涼的。她忘了,她已經搬回客臥了。吵架那天晚上,她沒有去主臥,林婉晴也沒有叫她。兩個人像是默認了某種默契——分開睡,不說話,不接觸。
她坐起來,看著床頭櫃。那裡沒有溫水,沒有便簽紙,什麼都沒有。以前每天醒來,床頭柜上都會有一杯溫水,旁邊壓著一張便簽紙——「早餐好了,起來吃。」有時候會多寫兩個字,「老婆。」她把那些便簽紙都攢著,放在抽屜里,已經攢了一小沓。今天沒有。她拿起手機,沒有消息。林婉晴沒有發「早安」,沒有發「今天降溫多穿點」,什麼都沒有。對話框裡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前天晚上的——「晚安。」她回復的「安」。那是冷戰前最後的對話。
江妍走出客臥。公寓裡很安靜,廚房沒有聲音,餐桌上是空的。林婉晴已經出門了。她走到廚房,打開冰箱,看到那盤糖醋排骨還放在裡面,用保鮮膜封著,一口沒動。那是吵架那天林婉晴做的,她愛吃的。她做了,但她沒吃。江妍看著那盤排骨,眼眶有點酸。
她沒有熱排骨,倒了杯水,坐在空蕩蕩的餐桌前。對面那副碗筷還擺著,沒有人用。她給沈默發了條消息:「冷戰第一天。」沈默秒回:「因為什麼?上次不是說和好了嗎?」「和好了。又吵了。」「為什麼?」「還是因為那個事。她覺得我不該去見蘇晚。」「你確實不該。」「我知道。但已經去了。」「那你就道歉。」「道了。她不信。」「為什麼不信?」「因為我以前也道過歉,也說過不會了。但後來又犯了。」
沈默沉默了一下。「所以問題不是蘇晚,是信任。你打破了她的信任,需要時間重建。」江妍看著「需要時間」四個字,不知道要多久。一天?一周?一個月?她怕時間太長,長到她撐不住。
「我想她了。」她打字。「才一天。」「一天也長。」
沈默沒有回覆。江妍把手機扣在桌上,趴在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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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晴在公司,一上午心不在焉。開會的時候走神了,蘇念叫了她三次才反應過來。「林總,您沒事吧?」「沒事。」「您臉色不太好。」「昨晚沒睡好。」
蘇念看著她,沒有拆穿。她知道林婉晴和江妍吵架了——因為林婉晴今天沒戴那條星星手鍊。從江妍送她的那天起,她每天都戴著,洗澡都不摘。今天沒戴。手腕上空空的,像少了什麼。
中午,蘇念端著午餐進來。「林總,您吃點東西。」「不餓。」「您從早上到現在什麼都沒吃。」
林婉晴看著那份午餐,沒有動。蘇念嘆了口氣。「林總,您跟江小姐吵架了?」林婉晴看著她。「蘇念。」「嗯?」「你話太多了。」「對不起。」
蘇念退出辦公室,關上門。林婉晴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窗外。江城的天空灰濛濛的,像要下雨。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空空的。那條手鍊放在床頭柜上,她出門的時候看了一眼,沒有戴。不是不想戴,是不敢戴。戴上就會想起江妍,想起她送手鍊時單膝跪地的樣子,想起她告白時褲子裂了的樣子,想起她每天早上喝粥時被燙到的樣子。每一個畫面都讓她難受。
她拿起手機,打開江妍的聊天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前天晚上的「晚安」。她打了幾個字——「你吃了嗎?」又刪掉了。「今天降溫,多穿點。」又刪掉了。「我想你了。」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方,停了很久,還是沒有按下去。她不能先開口——不是倔強,是怕。怕先開口了,問題還在。怕和好了,下次還會吵。怕自己太容易原諒,江妍就不會改。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閉上眼睛。「江妍。」她在心裡叫了一聲,沒有發出聲音。
冷戰第二天,江妍去了酒吧。不是去喝酒,是去找沈默說話。她坐在吧檯前,面前擺著一杯檸檬水,沒動過。
「你們倆還沒和好?」沈默擦著杯子。「沒有。」「誰先開口?」「都沒開口。」「那你們打算冷戰到什麼時候?」「不知道。」
沈默嘆了口氣。「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你跟別人吵架,當天就和好了——不對,你以前根本不在乎,吵都懶得吵。」江妍看著他。「以前是以前。」「現在呢?」「現在在乎。在乎才會吵,吵了才會難受,難受了才知道自己有多喜歡她。」
沈默看著她。「那你告訴她啊。」
「她不信。我說過很多次了。」
「那就做。用行動證明。」
江妍沉默了一下。「怎麼做?」
「比如——她愛吃的那家甜品店,你去排隊買。她喜歡的那本書,你去找來。她看中的那條項鍊,你偷偷買下來放在她床頭。」
江妍看著他。「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浪漫了?」
「看偶像劇學的。」
江妍笑了,笑著笑著又收住了。「我怕她不要。」
「你不要,怎麼知道她不要?」
江妍沒有說話。晚上,她去了林婉晴愛吃的那家甜品店,買了她最愛的提拉米蘇。回到家,林婉晴還沒回來。她把提拉米蘇放在餐桌上,旁邊壓了一張便簽紙——「趁熱吃。不對,趁涼吃。提拉米蘇要涼的。」她想了想,又在底下加了一行小字:「我想你了。」
然後她回到客臥,關上門。她不知道林婉晴會不會吃,會不會看便簽紙,會不會回復。她只知道自己做了該做的。
林婉晴晚上九點到家。進門的時候看到餐桌上多了一個盒子——那家甜品店的logo。她走過去,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塊提拉米蘇。旁邊壓著一張便簽紙,她拿起來,看到江妍的字跡——「趁熱吃。不對,趁涼吃。提拉米蘇要涼的。」底下還有一行小字:「我想你了。」
林婉晴看著那行字,眼眶紅了。她拿起叉子,吃了一口提拉米蘇。外殼酥脆,內餡綿軟,咖啡的苦味在舌尖化開。她吃完了整塊,把便簽紙折好,放進口袋裡。她沒有回覆,沒有敲門,沒有說任何話。但她把那塊提拉米蘇吃完了——那是「我也想你」的意思。
冷戰第三天,江妍快撐不住了。三天不說話,比三個月還長。她不知道林婉晴有沒有吃那塊提拉米蘇,不知道她有沒有看便簽紙,不知道她是不是還在生氣。她只知道她想她——想她的聲音,想她的表情,想她每天早上說「粥涼了」的語氣。
她給沈默發了消息:「三天了。她還是不說話。」沈默:「你給她買提拉米蘇了嗎?」「買了。她吃了。」「那她怎麼說的?」「什麼都沒說。」「吃了就是說了。她那種人,能用行動表達的,絕不用嘴。」
江妍看著這行字。吃了就是說了——她是想說「我也想你」嗎?「那我怎麼辦?」「再等。或者直接去找她。」
「我怕。」
「怕什麼?」
「怕她推開我。」
沈默沉默了一下。「推開你,你就再抱上去。抱到她推不動為止。」
江妍看著這行字,放下手機。
林婉晴在公司,也快撐不住了。她今天又沒戴手鍊,手腕上空空的,像缺了什麼。蘇念進來送文件,看到她的表情。
「林總,您跟江小姐還沒和好?」
「沒有。」
「您想她嗎?」
林婉晴看著她。「蘇念。」
「嗯?」
「你今天話很多。」
「對不起。」蘇念走到門口,又回頭。「林總。」「嗯?」「江小姐昨天去甜品店排隊排了四十分鐘,給您買提拉米蘇。店員說她選了很久,不知道您愛吃哪種,最後買了原味的。」
門關上了。林婉晴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窗外。她不知道江妍排隊排了四十分鐘,不知道她選了多久,不知道她買了原味——她確實愛吃原味。她從來沒跟江妍說過,但江妍知道。
她拿起手機,打開江妍的聊天框。三天了,她沒有發任何消息。她打了幾個字——「提拉米蘇很好吃。」又刪掉了。「你排了四十分鐘?」又刪掉了。「我也想你。」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方,停了很久。她按了下去。
「謝謝。提拉米蘇。」
江妍收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正在客臥發呆。手機震了,她拿起來一看——林婉晴發的,「謝謝。提拉米蘇。」四個字,加一個句號。沒有「我也想你」,沒有「我們和好吧」,什麼都沒有。但江妍看著這四個字,眼淚掉了下來。因為林婉晴回復了,她終於回復了。
江妍打字:「不客氣。你愛吃就好。」林婉晴:「嗯。」江妍:「明天還買。」林婉晴:「不用。」江妍:「用。」林婉晴沒有回覆。但江妍知道她在看。
晚上,江妍回到家,發現餐桌上多了一碗湯。排骨蓮藕湯,還熱著,旁邊壓著一張便簽紙——「趁熱喝。別涼了。」底下有一行小字:「我也想你了。」
江妍看著那行字,眼淚又掉了下來。她端起湯碗,喝了一口。燙的,鮮的,好喝的。她喝完了整碗湯,把便簽紙折好,放進口袋裡。她想去找林婉晴,想敲門,想抱住她。但她沒有——不是不敢,是覺得還差最後一步。那一步,需要兩個人同時邁出。
深夜,兩個人各自躺在床上,隔著一堵牆。江妍的手機震了。林婉晴發來的消息:「明天早上想吃什麼?」江妍看著這行字,嘴角慢慢上揚。「你做的都行。」林婉晴:「好。」
江妍:「晚安。」林婉晴:「安。」
江妍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跟林婉晴身上的一模一樣。她閉上眼睛,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三天冷戰,結束了。不是轟轟烈烈地和好,是安安靜靜地、一頓飯的功夫就暖了回來。一碗湯,一塊提拉米蘇,兩張便簽紙。還有那些沒說出口的「我想你」和「我也想你」。沈默說得對——吃了就是說了。她吃了她買的提拉米蘇,她喝了她燉的排骨湯。她們用行動說了所有沒說出口的話。明天早上,她會給她做早餐。她會吃。然後她們會坐在一起喝粥,像以前一樣。不,比以前更好。因為冷過,才知道暖有多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