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在一起之後，見家長就成了一個繞不開的話題。江爺爺催了好幾次——「什麼時候帶林丫頭回來吃飯？爺爺想她了。」林爺爺也催——「婉晴啊，什麼時候帶江妍回來？爺爺給你們燉了湯。」兩位老爺子催得緊，但真正讓江妍緊張的不是爺爺們，是各自的父母——江母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一直不太接受這門婚事；林父雖然上次說了「好」，但那是在醫院、在特殊情況下的應允。江妍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心的。
「我媽那邊，我去說。」江妍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手機。林婉晴在旁邊看書。「你確定？」「嗯。她要是不同意，我就哭。哭到她同意。」「你哭得出來嗎？」「擠一擠總能擠出來。」
林婉晴看著她。「不用哭。好好說。」
「怎麼說？」
「說實話。說你喜歡我，說我想跟你在一起，說我們在一起很開心。」
江妍看著她。「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從喜歡上你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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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妍笑了，拿起手機給江母發了條消息：「媽，周日帶婉晴回家吃飯。」江母回覆：「知道了。」三個字，不冷不熱，看不出態度。
周日，江妍開著車，林婉晴坐在副駕駛。林婉晴穿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放下來，化了淡妝，手腕上戴著江妍送的那條星星手鍊。江妍看了她好幾眼。
「你看路。」「你好看。」「看路。」
江妍笑了，轉回頭看著前方。到了江家老宅，江母開的門。她穿著家居服，圍著圍裙，手裡拿著鍋鏟，看到林婉晴的時候頓了一下。「來了？進來吧。」
兩個人換了鞋，走進客廳。江爺爺坐在沙發上，看到林婉晴眼睛一亮。「林丫頭來了！快坐快坐！」林婉晴在江爺爺旁邊坐下。「爺爺，您身體最近怎麼樣？」「好著呢！看到你就好！」
江妍在旁邊坐下，看著江母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媽，我幫你。」「不用。你陪婉晴。」
江妍愣了一下。這是江母第一次叫林婉晴的名字——不是「林小姐」，不是「你」，是「婉晴」。她看了林婉晴一眼，林婉晴也在看她。
江父從書房出來，看到林婉晴點了點頭。「來了？」「嗯。江叔叔。」
江父在沙發上坐下，看了江妍一眼。「你們倆，在一起了？」
「嗯。」
江父沉默了一下。「那就好好過。」
沒有多餘的話，但江妍覺得夠了。她爸從來不是多話的人，能說出「好好過」已經是最大的認可了。
開飯了。江母做了一桌子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西紅柿炒雞蛋、排骨蓮藕湯。每一道都是林婉晴愛吃的。江妍看著那些菜，心裡又酸又漲。她媽嘴上不說，但什麼都記得——林婉晴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她都記得。
「婉晴，嘗嘗這個紅燒肉。妍妍說你愛吃。」江母夾了一塊放到林婉晴碗裡。林婉晴夾起來咬了一口。「好吃。」「好吃就多吃點。你太瘦了。」江母又給她夾了幾塊。
江妍在旁邊看著。「媽，你怎麼不給我夾？」「你自己不會夾？」「我也會。」「那你夾。」
江妍笑了，自己夾了一塊排骨。
吃完飯，江母讓江妍去洗碗。江妍知道她是想單獨跟林婉晴說話，沒有反對，端著碗筷進了廚房。水龍頭嘩嘩地響，她一邊洗一邊豎著耳朵聽客廳里的動靜。
江母拉著林婉晴的手，坐在沙發上。她的眼眶有些紅。「婉晴，阿姨有話跟你說。」「阿姨，您說。」
「以前阿姨不同意你們在一起。不是因為你是女的，是因為——」江母頓了一下，「是因為阿姨覺得妍妍配不上你。她那個人，吊兒郎當的，不務正業，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快。阿姨怕她對你不是真心的，怕她傷害你。」
林婉晴看著她。「阿姨，她對我很好。」
「阿姨知道。阿姨看到了。她為了你衝進那個廠房，手臂縫了七針。她從來沒有為任何人做過這種事。」江母的眼淚掉了下來，「好孩子，委屈你了。」
林婉晴的眼眶也紅了。「阿姨，不委屈。」
「你跟她在一起，她脾氣不好，嘴又毒，還不會做飯。」
「她會做。最近在學。西紅柿炒雞蛋已經做得不錯了。」
江母看著她，笑了。「你在替她說話？」
「我在陳述事實。」
江母握著她的手。「婉晴，阿姨求你一件事。」
「阿姨，您說。」
「好好照顧妍妍。她從小到大，沒人真正照顧過她。她爸媽疼她，但不懂她。朋友多，但沒幾個真心的。她這個人，嘴上什麼都不在乎，其實什麼都在乎。」江母的聲音有些啞，「阿姨把她交給你了。」
林婉晴看著她。「阿姨，我會的。我會照顧她。」
「不是照顧她，是陪著她。她不需要人照顧，她需要人陪。」
林婉晴點頭。「我知道。」
江母看著她，眼淚又掉了下來。「好。那就好。」
江妍洗完碗出來，看到江母和林婉晴都紅著眼眶。「怎麼了？你們哭了？」
「沒有。風大。」江母說。「客廳沒有風。」「空調風。」
江妍看向林婉晴，林婉晴移開目光。她沒有拆穿。
下午，兩個人從江家老宅出來。陽光很好，天很藍，風很輕。江妍開著車，林婉晴坐在副駕駛。
「我媽跟你說什麼了？」「沒說什麼。」「你騙人。你眼睛紅了。」「風吹的。」「車裡沒有風。」「那就是空調風。」
江妍看著她。「行，空調風。我媽是不是說委屈你了？」
林婉晴沉默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猜的。她每次感動的時候都說這句話。」
林婉晴看著窗外。「她說把你交給我了。」
江妍的手指在方向盤上緊了一下。「然後呢？」
「然後我說我會照顧你。」
「不是照顧，是陪著。」
林婉晴轉頭看著她。「她也這麼說。」
江妍笑了。「我媽跟我，心有靈犀。」
「你跟你媽？」
「嗯。她是我媽，當然跟我心有靈犀。」
林婉晴沒有說話，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晚上，兩個人去了林家。林母開的門，笑著招呼她們進去。林父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看到她們進來放下報紙。「來了？」林婉晴走過去。「爸。」「嗯。」他看了江妍一眼。「坐。」
江妍坐下來，林婉晴坐在她旁邊。林父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轉了一圈。「你們倆，在一起了？」「嗯。」林婉晴說。
林父沉默了一下。「那就好好過。別吵架。」他對江妍說，「婉晴脾氣不好，你多讓著她。」
「我會的。」
「她不會做飯，你多做。」
「我會做。」
「她不會照顧自己，你多看著。」
「我會看著。」
林父看著她，點了點頭。「那就好。」
林母端了水果出來，招呼她們吃。四個人坐在客廳里，聊著家常。林父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在點上。林母話多，問江妍工作怎麼樣、最近瘦了沒有、手臂上的傷好了沒有。江妍一一回答，嘴甜得像抹了蜜。
「阿姨，您做的水果拼盤真好看。」
「是嗎？隨便擺的。」
「隨便擺都這麼好看，認真擺還得了？」
林母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林婉晴在旁邊看著江妍，嘴角微微上揚。她從來沒見過江妍這樣——乖巧、懂事、嘴甜、會來事。她把林母哄得笑個不停，連林父的表情都鬆動了不少。吃完飯，林婉晴送江妍出來。兩個人站在門口，月光照在她們身上。
「你今天表現不錯。」林婉晴說。「你也是。」「我媽說你嘴甜。」「真的？」「嗯。她說你比她想像的會說話。」
江妍笑了。「那她以前想像的我是怎樣的？」
「不會說話。只會懟人。」
「我確實只會懟人。但對你媽，不能懟。」
林婉晴看著她。「你還會看人下菜碟？」
「嗯。這叫情商。」
林婉晴沒有接話。江妍伸手握住她的手。「林婉晴。」「嗯。」「今天見完家長，我們就算正式得到雙方家庭認可了。」「嗯。」「那以後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嗯。」
江妍看著她。「你怎麼只說『嗯』？」
「不然呢？」
「說『我愛你』。」
林婉晴看著她。「等結婚那天再說。」
「哪天結婚？」
「你定。」
江妍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你確定？」
「確定。」
江妍笑了。「好。我定。」
「江妍。」「嗯。」「你媽今天哭了。」
「我知道。」
「她說委屈我了。」
「你委屈嗎？」
林婉晴沉默了一下。「不委屈。跟你在一起，不委屈。」
江妍伸手抱住她，把臉埋在她頸窩裡。「林婉晴。」「嗯。」「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願意跟我在一起。」
「我也謝謝你。」
兩個人抱了很久。
她們的愛情得到了家庭的認可——江母哭著說「委屈你了」，林父說「好好過」。雖然只有幾個字，但比任何長篇大論都重。